吕仲常快步走出,疾言道:“昨夜谁人轮值??水位有变,怎能不做报信?!”
“勾当!勾当!”说话人连叫两声,急得满头是汗,“昨夜轮值八人,戍卫三十人,另有夹河道边几处棚屋,俱被洪水冲走——眼下一应人员尚无踪影,足有百人之众……”
“另有借调而来的太学生同一干青年子弟,半夜出屋登台聚乐,眼下木台冲垮,也已失踪七人、重伤数人!”
他一面说,一面用力擦汗,叫道:“余人虽然获救,也受惊不已,正闹着催促衙门调派人手,快快救人!”
听得六塔河闸门、埽工被冲走,吕仲常已然脸黑,又听轮值、戍卫等等足百人失踪时候,他两只耳朵好似被重拳用力锤了一下,几乎听不到声音。
他好不容易用力按了按耳朵,稍微回了几分听力,就又闻说木台倒塌,一众奢遮权贵子弟重伤、失踪。
来到六塔河接近一年,可谓日夜辛劳,而开工之前,为了推进此事,他付出的努力更是不能估量,时间又何止数年——眼下不但通河出了事,还失踪那许多人,说是失踪,十有八九活不成了……
朝廷会怎么追究……
那些个权贵奢遮,又当如何记恨……
吕仲常耳朵里再度嗡嗡作响,脚下一软,头顶好像冒出来无数金星,眼前一黑……
他最后一个意识,就是耳边听得有人叫道:“吕官人!快叫大夫!吕官人晕过去了!”
吕仲常晕得倒是痛快,冰水冲脸,以针灸治都没有半点效用,但他留下的烂摊子,却得要人收拾。
不幸中的万幸,李斋已经抵达,虽无朝中任命,他并未坐视不理,即刻以参知政事的身份总揽六塔河事,统筹一切人力、物力,算是在极短的时间内,凭借有限的资源,发挥了最大的效用。
他第一时间去了六塔河。
能入堂入阁,得清凉伞,自然不是吃干饭的,一见河道情况,就晓得再无回转之力,立时使人沿途或疏散、或救助百姓,至于房屋、财物、农田,此时也顾不上那许多了。
有他同冯都知二人出面,驻扎得最近的厢军一点也没敢耽搁,当即响应,澶州上下官员更是忙作一团。
几墙之隔,许大等一众学生个个丧头丧脑的,或搬运、或翻看、或对着桌上摆的许多档案逐一规整。
诸人连抱怨都没心情,安静得很,半晌,才有一人道:“这几个大库房东西,什么时候才整理得清楚?”
边上人就道:“经年累月的,听说打六塔河开工,一应档案都扔在这里,也没人管过,先头他们那些个有背景的在的时候,干了几个月了,也没弄出来多少,换了我们过来,昨日才到,今日就催要进度——果真同人不同命!”
“都说王侯将相!嗐!今日上官就来了,还不晓得他们会怎么露脸!”
“他们哪个不认识权贵高官?哪怕今次不露脸,还怕将来没机会??”说话人越来越气,“成日不做事,还要抢我们的功劳,又要抢我们机会!怎的这样不要脸!”
一旦起了头,其他人也纷纷跟着抱怨起来。
到得最后,却有一人叹气道:“眼下换过去的全是都是没干过的,你们说那夹河、间河、主道的数据,昨日、今日谁人去测啊?”
“今日都通河了,还测什么?你真是看三国落泪!多管闲事!还是想想自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