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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日为了能说服朝中同意自己的方案,吕仲常自然是用了一些春秋笔法。

对于六塔河通河的难度,用工、用料,都有相应削减,使其看起来简单许多,如今三司拿着从前方案,又用滑州开销来质问,叫他一时都有些有苦难言。

——没有中饱私囊,没有勾结,就是花了这么多!

而又因为自己进度实在过分缓慢,不独天子日渐不耐,便是素来最为支持自己的曹相公、李参政,都已经发信来做质问。

前一向蔡秀的《吕仲常传》发往京城,他自然是知道的,虽不至于推动此事,却也做了默许。

但文章发出,只在士林中引起了不小反响,大内竟是毫无反应,莫名得很。

一样是文章,一样是立传,同样是太学生,一个姓韩的写个寻常巡检,除却抓了个贼,破了些案,虽然立功,到底不过小节,却叫太后、天子又是召见、又是褒扬,甚至还有赐金、奖赏。

而一个姓蔡的写自己这样一个掌管两路通河水事的大勾当,水事乃是国事、天下事,竟未招来一点好处不说——近来河道上收到的质询反而愈发多了,叫他心中隐隐有些紧张起来。

带着一干人等在河道上下都检查了一遍,抓出来许多问题,各安排人去做整改之后,吕仲常才回到屋子里。

但他方才坐下,刚喝了两口茶水,就来了个报信的吏员。

对方进得门来,道:“官人,外头来了一个人,只说自己是您从前故旧,姓李,家住天波门外的,眼下有急事求见。”

吕仲常先还一愣,但很快想了起来那人可能是谁,忙道:“快!快请他进来!”

没多会,一人就快步闪了进来。

见了人,吕仲常第一个反应是笑,打了个招呼,又问道:“你怎么突然跑来澶州了?是有什么大急事?”

对面人先放下手中包袱,左右看了看,又去门口检查了一番,确定外头没人偷听,方才疾步又走了回来,低声道:“吕兄,我来给长兄送个信——今次李参政同那一位黄门都知来澶州,不是为了旁的,而是想要让你把通河时间延迟三个月。”

吕仲常脸上先还带着笑,听了这一句,震惊得很,一把抓住来人的手,急问道:“什么??你说什么??没弄错吧?”

那人道:“正是得了这个消息,长兄担心吕兄这里没有防备,到时候李参政一来,又有那天使带了当今旨意,木已成舟,连应对都来不及!”

吕仲常只觉万分不可思议。

他道:“前次两位相公来信,还在催我这里早日通河,怎么可能一夜之间突然转变的这样大,没有道理啊!”

“是范侍郎——六塔河花费过多,户部一直揪着不放,范侍郎隔三差五择了从前奏报、文稿、方案来对,又对比滑州开销,只说做同样的东西,六塔河这里的报价比滑州高了一倍有余,怀疑里头有猫腻……”

“又有都水监再三例证,其中除却都水监公事吴敞,另有个姓韩的太学生——就是那韩砺——二人都是滑州同王景河回来的。”

“两人捏泥粘木,拿了六塔河送进京中奏报仿照测算了一回,说是以而今水量同六塔河河道宽、深,如若通河,必定水溢……”

“二人使那捏沾出来器具一试,果然河毁水溢,李参政看了,十分惊惧,奏报了天子,方才领了天命前来,如若果然如同那吴、韩两个所推断,便要六塔河这里暂缓通河,另做安排,叫新人来接手此处,等到秋末冬初,天旱水枯,再来做通河之事!”

吕仲常脸上的表情难看极了。

等到冬日,万一夜长梦多,拖着拖着就不了了之了怎么办?

就算不是不了了之,自己辛辛苦苦这些时日,要是换一个人来接手,简直枉为他人作嫁衣,如何能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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