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妙说着,果然取了干荷叶,从灶台上蒸笼里搛了几个馒头出来,尤其那破酥馒头,腌腿、豆沙两色口味都各拿了一个。
因知对方要赶路,荷叶包不好带,她便用绳兜兜在外头,做个抓手,一时装完,刚要递过去,却听叮叮咣咣几声,抬头一看,原是那官差抓了一把铜板出来,进得屋子,用手笼在灶台上。
宋妙忙要推脱,对面却拿手压着铜板,道:“别动!不许动!”
又道:“你这娘子!几个巡检交代过了,叫我们来吃饭不要仗着熟,就白吃白占——个个都是熟客,你这里多大生意都不够外头吃拿卡要的,今日府衙来一回,明日巡铺来一回,生意还做不做了?”
他左右看了看,作个徐徐放开铜板的架势,又往外头退,道:“好了,可别再推——给辛巡检晓得了,要骂人的,给韩公子知道了,更是怪臊!他从前请客时候,钱可都是给够!”
宋妙哭笑不得,道:“不推!官爷别慌!”
她想了想,另拿个大竹筒出来,盛了牛乳、甜胚子、冰块,正好刚烹了茶,虽不够浓,连茶汤带茶叶给了一勺,配上芦苇一段,也用绳兜装了,同那馒头一起递送出去,笑道:“不送馒头,给个饮子官爷路上吃,这总行了吧?”
“这个好!”
那差官应了一声,告了辞,一边伸手去接,一边转身。
身才转到一半呢,到手那竹筒,他就先凑嘴叼起芦苇段吸了一口,紧接着再几口,一面吸,一面眉毛乱挑乱飞,呼道:“好凉快!好痛快!”
一路急着来报信,半点没耽搁,确实口渴得很,他咕嘟咕嘟的,一步拆成三步,小碎步慢慢走,在门边一口气先干掉了半杯,因先前是叼起来吸的,没触到底,此时把芦苇段往下放了放,一口气就吸上来许多添料。
牛乳兑了冰,冰块半化,使得奶味淡了些,又有茶。
茶是清茶,不同于时下人爱喝的烹茶,跟牛乳、冰块混在一起,喝着尤其清爽。
里头又有甜胚子,添了三分很舒服的甜不说,因雀麦、莜麦都发酵得正正好,一抿,鼓鼓胀胀的每一颗都会在相压的舌头跟上颚之间,爆出小小的一泡浆。
那浆汁更甜,但甜是独特发酵的甜,不同于平日里吃的饴糖等物,特别适口,又有刚蒸煮出来的莜麦粒,煮爆开了花,很耐嚼,带一点滑溜溜,足足谷物清香同若有似无的甜气。
——赶路时候来一竹筒这个,走多远都不会无聊,他光是尝里头莜麦跟雀麦,猜下一口是耐嚼的,还是会爆浆的,都能打发半天时间!
衙门里头骡子、马匹都是有数的,不是回回出来都能申用得上,每月叫骡车马车的贴补又有限得很,下头人少不得精打细算。
此去城西,一路要跑好几个地方,这差官本来打算走路、叫车,两相混着,眼下得了一竹筒饮子,在心中算了算路程,忍不住走了回来,先猛猛再吸几大口,嚼巴嚼巴咽了,还补一口,才在门口叫了一声“宋小娘子”,又腆着脸道:“这饮子我一口就喝了老半杯——还有么?能给我添一点子不?”
又道:“我吃着里头搭料,是不是前次你送去京都府衙那甜胚饮子里头配的?只还有一种大大一颗,嚼起来糯滑糯滑,又有一点韧的,是什么?”
宋妙笑道:“叫官爷坐下来吃喝一点再走,你偏不肯!”
她口中说着,接了那竹筒回来,给对方逐样添补,补到几乎齐平,方才递还回去,道:“就是春时里那甜胚饮子,只今次搭了牛乳,配的也不是浓茶,是清茶,滋味就淡些,里头很大一颗,煮得糯韧糯韧的是莜麦——不过这饮子热吃不如冷吃,不好搭进早饭里,官爷若是喜欢,改日我看看要不要晌午或是下午时候,给你们单送些过去,只做提神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