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看到来人正是那蒋判官,刘副使也顾不得说别的,当即问道:「六塔河的帐,你那里弄得怎幺样了?侍郎催了好几次,我说多年未做那许多东西,一时半会不好算,这会子你是个什幺进展?」
蒋判官忙道:「下官这里已经有眉目了,明日就能给个确数出来!」
刘副使皱眉道:「等不及明日了,眼下有什幺,先拿来我这里。」
又道:「你后头也加快些手脚,要是范侍郎急问起来,只怕今晚就要给他!」
蒋判官忙打了铃,叫人去取文书过来。
趁着这一来一回取东西的当口,他犹豫了一下,道:「副使,其实下官这些日子在后头核算时候,也算了算澶州这一二年来开销,当年那吕仲常拍着胸脯说的数,眼下不管银钱、材料,还是人力,都翻了四五倍不止,这会子哪里还有脸来反复催讨。」
「算得再准,给得再少,咱们也是亏的——都还不晓得他后头又要多少,这六塔河,说是个无底洞也不为过了!」
刘副使皱眉道:「这不是你我能做评判的了,朝廷既然做决议,我等下官,不过受命行事!」
「近来你们一厢上下辛苦,你连日苦熬,我也都晓得,只是六塔河已经修了小两年,朝廷投入人力、物力无数,此时正当紧要关头,一旦停了,先前所有都要功亏一篑。」
「况且近来黄河水涨厉害,城外缓河、水闸都用上了,为保京城,六塔河不能有失,你莫看范侍郎眼下如此强硬,不过做个姿态,到得最后,不但这个暗亏我们要吃了,多半还讨不了好。」
刘副使在这里安抚下属,下属却不用他安慰。
蒋判官道:「下官也不是傻的,晓得多半躲不开,只是我看官人同侍郎焦心得很,私下也跟着日夜琢磨,只想为您分忧——我有上、中、下三计,不知官人有无空闲听一句?」
刘副使口中随意应了一声,一边听他说话,手中已经一边翻起了一边的公文,又取个本巴掌大的小册子,往上头誊抄内容,预备一会去向上官回禀时候,好有个提醒。
他记挂范攸,自然就有些心不在焉——小蒋一向只合用来做些死算的事,并不曾听说其人长于筹谋,也不是脑子好用的那一等,也不知哪个弄来的上中下三计拿来敷衍。
「……奢遮权贵、贩商走卒,人人都能参与,至于买扑之物,不如就拿些酒榷、僧道度牒、田亩产业等等,顶顶要紧是叫人知道咱户部已经十分尽力,压箱底的东西都拿出来了——只是私下要先算一算总额,不能真吃了大亏……」
「礼部、吏部、钦天监、京都府衙……且看各处缺什幺……且看他们什幺反应……」
「……也不能单靠咱们顶着,不然人人以为咱们就是该的,要是澶州的人再要上门围堵,咱们也能说,此时已经奏报,只是卡在了某某衙门、某某部司……难道天下间,只他们会恶心人??」
刘副使手中的笔,慢慢就停了下来。
一叶障目,不见泰山。
自己就是太讲道理了!
要是……
他擡起头,看向了对面,道:「你刚刚说,买扑什幺?」
蒋判官原本还在小心观察上官表情,此刻见刘副使从方才的不以为意变为此时的关注,一下子激动起来,脸上都生出了几分坨红,把话又重复了一回。
「僧道度牒只好私下去卖,不能摆在明面上,但你这买扑换献银之事,倒有几分意思——下计是什幺?」
听得蒋判官说完上、中、下三计,正好此时那去取文稿的杂役也赶回来了,刘副使立刻站起身来,带上了小册子,连忙去见上官。
果然今次是为了澶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