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次参知政事李斋同他们户部侍郎范攸当朝对骂,简直把对方祖坟都要刨了的架势,一个说要给澶州六塔河河道要钱,一个说库中无银,六塔河要得太多,早已远远超过当初预算,那吕仲常只管挖坑不管埋。
两派吵到最后,虽然不了了之,但是下朝之后没多少天,六塔河的要钱折子又如期发来了。
范侍郎本就不愿给,见得又来讨钱,只觉形同挑衅,自然要下头好好审、细细核。
蒋判官核得连着许多天都没怎幺合眼了,跟下头一起睡在的户部。
吕仲常自有许多毛病,但他在河道之事上,属实是有独到之处的。
其余都好核对计算,只是此人还要新做埽工、石工、木龙等物,狮子大开口,只说里头许多东西要做改换,不管材料、工时,样样都所耗甚大,偏还极为得用,不能没有,叫蒋判官等一众官员有些抓瞎。
他找了一圈,也没寻到帮得上忙的。
实在术业有专攻,了解的人此时多半都已经外派了,要不就是不想得罪正在势头上的吕仲常——到底才一群奢遮子弟跟去了六塔河,甚至李参政、曹相公还为了帮忙要钱跟范侍郎等人干了一仗,下头官员谁愿意冒个头出来给人打,惹个一身骚?
其实合宜是派人送信去往六塔河好好打探一番,可惜已是来不及——最后他盘来盘去,还是问到了韩砺头上。
其实蒋判官此时不过死马当活马医,他从前在外人任官时候,招呼过傅老先生一行,对韩砺这个最小的弟子记忆极深,就是因为他年纪小小,做事实在细致。
后头进了京,谁晓得此人还在学中,就已经以骂人闻名,而今又赶赴滑州,又开王景河、为黄河改道善后——此处河道之事距离澶州最近,时间也最近,可供参考的更多。
结了两次帖子,又上门拜访一回,韩砺终于松了口。
眼下见得这许多文稿,蒋判官不得不叹一口气。
不枉他拉下脸面。
是值得的。
果然三岁看大,从前就细致,眼下只有过之而无不及——果然此人手上样样都有。
这许多文稿里头,当中不独有埽工、石工、木龙等物的改进之法——当初傅老先生、孔娘子两个带着一众弟子钻研而得,多次试用,一应成本、材料,乃至于工时都写得颇为清楚,此处乃是推测而得。
再后头就是韩砺所记,近些年里各地工时、材料价钱。
虽然时间不同,但是东西其实相差仿佛,有了依据,他们做起事情来,自然轻松太多,。
蒋判官刚刚略翻了一回,当着韩砺的面,不敢做得太明显,其实心里早把去叫人的下属骂了一万八千句——只是让找几个人,怎幺半天找不回来!
不但涉及埽工、石工、木龙之物的内容要抄,最好一应涉及到帐目的,全部都抄——难得这样机会!
听到蒋判官在这里拍胸脯,韩砺却是摇了摇头,道:「我既然敢做,就不怕被人知道。」
又道:「当日我就屡次上书历数开六塔河之弊,虽不奏效,但小子做事,从来光明正大得很,况且今次也是都水监得了户部发函,让协查宗卷存档,哪里见不得人了?」
蒋判官心中一哂。
年轻人。
刚刚还「这样得罪人的事」,如今就「哪里见不得人了」。
他到底什幺劝说的话都没说,因见韩砺要走,忙一把将人扯住,道:「已经备茶去了,转眼就好,再如何也喝了茶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