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妙又给调了一会冬被垫靠的位置,复才转头看向林老大夫,问道:「您看看,这样会不会太高?瞧得清楚么?」
林老大夫一直站在边上,先听宋妙劝人、哄自己,又看宋妙搬、挪冬被,再有眼下行事,一直鲜少发话,也半点不做催促,此刻被问到头上了,方才点头,很是配合地道:「看得清,不高,辨认得很清。」
宋妙得了回话,正要让开,一低头,就见沈荇娘右手仍旧垫在屁股下头,左手虽然露在外边,却是紧紧攥成拳头。
她五个指头,小指养了长指甲,其余四根,俱是剪得很平整,但每个指甲的甲床上都有些凹凹凸凸的,长得还一竖道一竖道,上头又分布着一点又一点白盐团样的色块。
这样的指甲攥拳头,其余手指也就罢了,小指却是陷进手心,已经掐出深深淤痕来。
宋妙解下了随身手帕,低声叫了一句「沈娘子」。
沈荇娘不知在想什么,发着怔,一时竟是没能反应过来。
宋妙将那帕子轻轻碰了碰她的手。
沈荇娘睁大了眼睛,「啊」的一下,看了过来,又看向自己左手。
宋妙柔声道:「娘子若是心里紧张害怕,不如攥死这帕子罢——这样一双巧手,当要好生护着才是,不然日后怎么拈针、如何走线?」
又道:「我们靠手艺吃饭的,最要紧就是手,等治好了,你不晓得怎样心疼呢!」
说着,她慢慢掰开沈荇娘两根无名指同小指,把那帕子隔了进去,也不再啰嗦,只不怎么好意思地同林老大夫笑了一笑,道:「耽误您时间了,我先去外头守着。」
屋子里两个人都没有说话,而是一起转头看宋妙走出门去。
直到再见不到人影,沈荇娘一时出神,林大夫却是道:「这样多人关心你,不但为自己,也为了旁人好意,也当认真治病才是。」
里头二人正在诊治,宋妙出了门,寻了窗外一个不远不近的位置站定,特地还让开了些,不要挡着光照。
她站在原地,心中先盘算一回最近的帐目,又想着前几日一直在外头看屋舍,总没有合适的,再想着那几位债主先前一直挺好说话的,突然之间就找不到人,也不知道什么情况,还想食肆里头那菜单究竟怎么定,另有新馒头,如若今天「宋记笺」卖完,也要快快开始做起来了,还要教带大家一起做,不然恐怕赶不及。
到得最后,再又推算起食肆的新桌椅、后院炉子的架子什么时候能到,会不会耽搁了开业。
想到开业,少不得要算日子,她不由自主就想到韩砺送来那一封信里选的三个日子——他说不太好挑,各有各的好处。
果然不太好挑!
但是中间那个日子似乎好一些——正当休沐。
要是选这天,许多官人、差人都不会被耽误,只要开口邀了,就能请来不少人捧个场,热闹热闹——做生意,尤其是开业当天,自然是越热闹越好。
况且若是休沐,韩公子应当更容易抽出空来。
他说要帮着看规矩、仪式。
这一位从来不说大话,既然提前许久,主动提出要帮忙,必定已经样样好准备。
开张其实顶麻烦,管规矩掌事的人辛苦极了,全数托付出去给个外人,好像不太合适,但是……
宋妙想得脑子里乱糟糟的,一转头,见得墙根处那一口破缸,又有上头青苔,荷花许多朵,左右看了看,院子里一个人也无,多半是还在前堂量尺复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