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说到此处,他立刻警醒起来,道:「姑,你可不许给姐夫、给家里头其他人说!」
  徐二郎如此态度同反应,倒叫徐娘子意会到了几分。
  她搜肠刮肚,道:「哎!文人有文人的好,咱们武人也有武人的好啊!你这一把好力气是用来做什么的?」
  「宋小娘子既然是开食肆的,自家也说了平日里一心只能顾着做生意,你就多多上门帮忙嘛——该挑担的挑担,该搬东西的搬东西!」
  又道:「当日你姐夫还屁颠屁颠帮着咱们家跑了许多趟镖呢!你只送几朵荷花,想让人说什么?」
  「我省得,我省得!不要姑姑说,我也识做!」徐二郎唉道,「可宋小娘子花儿也不要收,去洛阳回来的土仪也不叫带,要是那韩公子真个有心思,他在太学,离得近,我成日在武馆,离得远,怎么斗嘛!」
  「要我说,正因为他是这样厉害一个秀才公,你才有赢面哩!」
  徐娘子一样样点数。
  「他这样会写文章,又能干,平日必定很忙,咱们前一向雇了几个澶州回来的流民帮忙搬货,听得他们说这姓韩的在滑州待了好几个月,干了许多事,这会子澶州老多人吵着嚷着叫他也去管事咧——这样人物,怎么可能成日守着间食肆嘛!」
  「再一说,这种读书人,十个有八个是清高的,肯定不会哄人——你学着点说话,学着点不要脸,麻溜的,该抢着做的抢着做,该弯腰的弯腰,想要讨小娘子欢心,顶顶要紧不要脸!他是个才子,必定要脸,比得过你吗??」
  「又一说,咱们这样人家,正是过日子的,家里人人好说话,也不会挑三拣四,他这种读书人,说不得是什么高门大户出身,要狗眼看人低的,能比得上我们吗?」
  「再有那什么远啊近啊的,又有什么关系!你最好三天两头去混个脸熟,叫宋小娘子看惯你这张脸,熟悉以后,说不准,自自然然就对你生出好感了!日后送什么花,她都不推了!」
  说到此处,徐娘子不禁夸道:「要不说咱们家里头人眼光都好哩——正是宋小娘子人品过得硬,才会同你说清楚,叫你不要送东西,对不对?」
  这一通分析,把徐二郎听得背脊一下子直起来,头也擡高了,胸膛也挺了。
  是啊!
  婚姻是结两姓之好,宋小娘子虽是一个这样好的人,那些个大家氏族未必会懂,肯定要讲究门当户对——若是门当户对,自己家开镖局、武馆的,宋小娘子开食肆!
  哎呀,天造地设!
  ***
  当晚,徐二郎在床上翻来覆去,畅想将来自己要如何上门殷勤献好的时候,酸枣巷中,宋家食肆里,宋、程二人已经早早起来。
  洗漱妥当,宋妙擎着灯出了门,举手一照,意料之中的,左边墙角的地方放着个皮匣子。
  取来一掂,还挺重。
  她提着匣子进了门,放在桌上,取了钥匙打开。
  匣子下头垫了足冰,应当放在那里不久,几乎一点都还没化,大块大块的冰当中除却一大竹筒羊乳这个老相识,另又有油纸包着的一团不知什么东西。
  此时程二娘正挽着袖子出来前堂,才要去看灶台,见到桌上那熟悉皮匣子,不由得足下一顿,过了几息,才上得前来,笑问道:「娘子,还是韩公子送来的羊乳么?」
  宋妙应了一声,照旧把那羊乳递了过去,道:「煮一煮,咱们喝了再干活——记得留一碗给小莲。」
  程二娘口中应了,忙伸手接过竹筒,悄悄把眼睛又瞄过来一眼,再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