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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林斐重复了一遍刘元的话,旋即笑了,“你说的不错!看起来如此坦荡的他们,连老莫闺女被相中之事,那几个值夜的官差小吏都提前知晓了,可这等论理来说一开始就该说的事,却没有人提及。”

刘元沉默了下来,按说人就在外头,有问题直接去外头寻那些人问就是了,可林少卿却一反常态的没有问,他咳了一声,问林斐:“林少卿,这些问不得?”

“不是问不得,而是问了也未必能得到真话,甚至得个他们早就编排好的谎话,我等听了那些谎话,顺着这个继续往下推敲,搞不好会被他们带偏了,毕竟你也道了他们都是行家。”林斐说道,“譬如说那些官差小吏回老家了什么的,顺着这话查下去,进而忙着去找那些官差、小吏,搞不好虚晃一枪,工夫都白费了。”

刘元点头,注意到林斐提到了‘白费工夫’这几个字,若是寻常时候,他们办案是宁可跑空也不能遗漏的,因为生怕那蛛丝马迹的线索同证据就藏在那些遗漏之中。可对这发生在刑部衙门的案子,林少卿却是半点工夫都不愿白费……想到被搬出来的罗山的尸体,刘元想了想,问林斐:“林少卿,眼下这情形……可是刑部衙门所有人想要我等看到的?”

“不好说。”林斐摇了摇头,却又道,“只是如此的话,人太多了,几乎整个衙门的人都默许动手脚,这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罗山再怎么仇家遍布整个衙门,他人一旦死了,就等同报仇这件事……老天爷替他们做了。如此,死了一个罗山,连带着,那几个跟着罗山跑前跑后的官差、小吏地位也一下子跌了。”林斐说道,“大仇得报,自是该做甚做甚,日子照样要过的。空出来的罗山的位子以及那些地位跌了的官差、小吏的位子是肉,再怎么喜欢在衙门做事,是自己的本职行当,可到底也要靠俸禄过活,如此,转而盯上空出来的肉不奇怪。所以,整个衙门的人不可能凝成铁板一块的团结的,因为要抢肉吃。”

“而能同时默许一件人命官司之事,大家齐心协力完成一件‘恶事’,其实最需要的就是‘团结’,同时饿着肚子,都吃不饱时是最团结的。”林斐说到这里,笑着看了眼刘元,“所以,我等才会常看到没饭吃了的劫匪拦路抢劫,一旦有饭吃了,内讧之事却时有发生,就是这个原因。”

“原来如此,”刘元感慨着,看了眼上峰,这等事他当然也曾听过,却很难如上峰一般的融会贯通,想起外头那些写‘过节’之人,他道,“单那里就有不少人了,更别提没露面了,这些人怎的可能俱不吃肉?”

“再者张让的样子看着不像说谎,若是当真有这等整个衙门都默许的事,张让不当是这等主动凑近我的态度,因为多说多错,说的多,便越有可能露马脚。”林斐说道。

“那张大人怎的都不提一番罗山尸体被人搬出来的事?”刘元不解道。

对此,林斐没有立刻说什么,而是上前走到那些矗立在那里的刑具面前,看了看那些被铁链一个一个串起来的刑具,又盯着刑具两侧打上的方便串联起来的圆环,若有所思。

“这个……叫我想起家乡有这么一户人家了,”刘元看林斐在看那一个一个被串联起来的刑具,突地说道,“那一家有口井,旁边备着七个木桶,原本就是备着打水用的。四邻街坊有时洗衣、做饭要用水了,便直接拿了一旁的木桶打水用。用着用着,那人不高兴了,想了个法子,将木桶用链条全锁起来,有街坊照常过来打水,这才发现拿起一个木桶却是一拖七,七个木桶连带着那些铁链重量实在不小,遂也明白了那人的意思,渐渐的不来了。那人很高兴,得意嚷嚷觉得自己聪明极了,如此就将贪便宜的都赶光了。有一日夜里口渴,他自己去打水,黑灯瞎火的,原本是打算拎起木桶打水的,却忘了木桶连在一起了,结果一记扑腾,七个木桶连同那些铁链全丢到井里去,捞不上来了。”

林斐看了眼说这些的刘元,随手将最外头的刑具往外头拉了一下,而后说道:“确实拉不动,铁索连环的,要单个拎出去确实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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