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占对了位子的优势如此明显,就似一出生手里握着的就是旁人无法企及的筹码一般。”涂清说到这里,脚下慢了一慢,看向温明棠,“温娘子,在那一条道上,你的位子连郑幽都眼红,因为你握的这个钥匙,不是寻常的努力就能拿到的。你是温玄策之女,哪怕是温玄策侄女,一字之差,都不行。这世事的无常加上血脉的鸿沟就是这么不讲道理,只有你行,天生就是你的。你要么开,要么不用。旁人……想也不要想。”
“换了你,你会用?”女孩子看向涂清,问他。
“我有凌云志,”涂清坦言,“但凡有凌云志的,就不可能不用。”
“可有凌云志的你若是当时在掖庭,会老老实实劳作吗?”女孩子看着他,笑问,“还是走另一条路?”
涂清沉默了下来。
“世事妙就妙在这里,如今来看,你等都说我是个聪明人,我选对了,可昔日在掖庭时,很多人都说我不开窍来着。”女孩子叹了口气,伸手遮了遮自己的眼,“你若是钥匙,处于局中,很多事情你是不知道的,就算有人想告诉你,也必有人阻止,帮着捂嘴,不让你知道。”
“你不知道会有如今的乱世,作为一个有凌云志的人能做的事其实是跳脱不出温秀棠的那些事的。温秀棠只是吃相太难看了,眼界太短了而已。你有的只有一身美丽的皮囊,皮囊就是花,锦上添花的花,飞花是需要去寻一段锦附着的。”温明棠说道,“当然这段锦未必会似温秀棠这般直接去寻裕王去教坊做那花魁,作为有凌云志女子的你甚至可以去寻一个女子,用你的本事借她靠一靠。可既是借来的伞,总要还的。”想起那个名为妙善的女子在那清平公主府中留了那么多年,她轻叹了一声。
“或者还是干脆不还,赖账?”温明棠笑了,见对面的涂清也摇头笑了,她说道,“你有凌云志,自知道赖账的名头一旦打出去了,下回再借伞就难了。”
“我那时候根本没想那么多,只是想着出去,出宫而已。宫里给我一种恍若牢笼的拘束感,让我觉得很危险。”温明棠说道,“我想做个自由自在活着的人,粗茶淡饭也能养活,仅此而已。”
似她结交的赵司膳、梁红巾也是这等人,彼时可不曾想过凌云志的事。
“因为不曾想过凌云志,才会不曾用过这钥匙。”女孩子又道,“这一把钥匙就这么攥在手里,攥到如今,乱世风起了,大家看到了,眼红了。”
“我若有凌云志的话,这钥匙多半捏不到现在的。”女孩子平静的说道,“这个世道总是讲那朴素的道理的,既有凌云志,被蒙了眼的情况下还能捏着不用这钥匙,多数情况下这两者是不可能共存的。”
“有些道理。”涂清叹了口气,说道,“我等也是到真相一步步揭开的今天,才发现你这把钥匙的。不过你当时……”他说到这里,神情忽地一肃,显然是意识到了。
温明棠见状笑了,她道:“眼下想想,昔日被蒙了眼的情形其实是在逼我用这把钥匙,他们用那掖庭的搓磨反复折磨人,让人身处冰窖。人身处冰窖,那烛火之温于她而言都是不可得的存在。捂热一颗冰窖中的心,用烛火就够了。所以,掖庭里那些‘善意’的宫人总是在我面前不断替先帝说好话,先帝就是那烛火,也只用先帝这烛火就够了。”
“先帝后宫的美人……”涂清显然是清楚其中的门道的,毕竟每个人的脸就摆在那里,一眼可见,看美人也能品出‘先帝’这烛火份量之轻,“他们是在……”
“用买卖人的话讲,他们在压价,想用最低的价钱拿到那把钥匙。拿出个先帝就想换我手里这把钥匙。”温明棠说道,“比起先帝,裕王自是风度翩翩,不怪温秀棠头也不回的找裕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