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师傅这里总有数不清的故事可听,听腻了侠客侠女救人的故事,便能听听那异域外邦的故事,听腻了那异域外邦的故事,便又有了新的不同的故事可听。
被汤圆同阿缠着讲故事的温明棠说道:“我曾听过这么一个故事,道深山老林里有座神庙,一日遭了雷击,由此引的传言纷纷。”
“有人道那可是神仙的庙宇,神仙是不可能遭雷击的,能遭雷击的也只有那阴险小人同恶人。所以,那神庙遭雷击其实是因为神庙里头有人偷偷供上了那不该供奉的邪神鬼祟,叫庙里护法的金刚被人利用,保护了邪神鬼祟,叫那邪神鬼祟钻了空子养成了气候,因此老天爷才会一道雷劈到那神仙庙宇之上,是为了提醒同警示不要让邪祟钻了空子。”
“也有人不信这个,直言是因为那神仙庙宇本就建在空旷之处,周围无一处比它高,雷雨击中庙宇本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没什么奇怪的,不必特意寻个邪神鬼祟说服自己。”
“两派人争执纷纷,有人信仰神佛也有人不信仰神佛,”温明棠说道,“争到最后,那看得见摸得着的实打实的硬道理总是比看不到摸不着的神佛更能说服人的。”摸了摸汤圆的脑袋,女孩子继续说道,“便在这时,有人唏嘘了一声,叹道,‘建庙的时候讲因果,庙被雷劈了却又讲道理,既要讲道理,不讲因果,那打从一开始就不要允人建这讲因果的庙宇啊!既允人建庙了,那庙里发生了这般天打雷劈、善恶有报的玄乎事,却又不允人讲因果,要人讲道理了’,这到底是信仰神佛的错,还是不信仰神佛的错?又或者两派人其实都没错?”
“神佛从来都是看不到摸不着的,”温明棠说道,“却有那么多人相信这看不到摸不着的神佛同因果,或许是因为总能看到这世间有太多的人坏事做尽,让人恨的牙痒痒,气不过,却只能在心里骂两句,无可奈何。人性骨子里或许到底还是喜欢善恶终有报,喜欢看到那正义同公道的到来,由此才会这般寄托于那神仙因果与天谴之上。”
“那神庙被雷劈的故事反过来其实也一样,不能素日里自己算计旁人,坏事做绝时,既不认那神佛因果,也不认那衙门公堂的公道,走在那神佛与公堂都看不到的黑暗之处。待到有朝一日遇上更厉害更聪明更狠辣决绝之人时,又开始寄希望于那神佛因果同衙门公堂的公道替他主持公道了。”温明棠说道,“这等人究竟是开始向善了,悔过了,还是在那神鬼因果轮回之道同那人间道都管不着的黑暗之中洋洋得意了那么多年,眼看不好要栽了,反过来想将这两道上的芸芸众生都拖下水来为自己解决那扰到他一个人的麻烦?”
“这世间有很多人极擅钻漏洞,躲避那律法公堂的规则,若不然那大荣律法也不会越修越厚了,”小泥炉上的陶土锅冒着氤氲的热气,温明棠说道:“他们挣的钱不是靠那堂堂正正的真本事挣来的,而是用那作弊、小道消息、掺料的方式挣来的,既然自己都用了这等方式挣银钱,有朝一日,被他人以同样的方式还回去,自也不奇怪。”
“这等用作弊、小道消息、掺料方式挣银钱之人往往会因为自己用的是这等狭窄的只容一人通过的羊肠小道挣钱,而对待要抢夺自己手头作弊法子、小道消息同掺料生意之人下死手。”林斐从外头走进来,说道,“因为躲在因果同公堂都管不着的暗处是没有任何规则律法的桎梏的,那黑暗之中所有尽数归他一人拥有也使得。他会这般想,同样的,由己及人,面对新闯入这因果同公堂都管不着的暗处的旁人,也会认为旁人也是这般想的。这等规则还未触及到的暗处,躲在其内之人对旁人必定是充满敌意的,不会放过对方的,哪怕对方什么都没做,并没有伤害到他。对方活着,闯入这里,在他看来就是一种错,是虎口夺食,必须下死手除去对方。以至于这种羊肠小道大多数情况下其实都是‘一山不容二虎’的。”
“也因此,这等可以用作弊、小道消息、掺料的方式为自己谋利的暗处之人可以赢无数次,却只要输一次,往往就没有下一次了。”温明棠说道,“他若是比不过对方,不得不走入规则之中寻求保命,身上犯的那些事也足够让他丢掉性命了;若是没有走入规则之中,依旧躲在暗处,那暗处之人对他的手段往往会比俗世刑罚更狠也更毒。”
林斐走到温明棠身边坐了下来,看了眼泥炉上炖的鸡肉菌子汤,说道:“那同张秀儿相看的卖香火的听闻手里的毒香火种类不少,想来有适合让那‘在世妲己’来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