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是自觉自己聪明,会自己拿主意之人,总想当人群里的‘头羊’的,可因为办不成事,在外人那里享受不到当‘头羊’的感觉,兄弟姐妹间又因着是平辈,未必会听他们的,如此……看来看去,也只有自己生出来的孩子能让他们当一回‘头羊’之感了。”算命先生悠悠道,“且因着除了孩子这里,旁人那里都当不了‘头羊’,那积蓄于心中压抑许久的那‘想做主拿主意’的情绪便尽数发泄在孩子这里了。孩子什么事都要听他的,被他指挥。若是个厉害的,确实能将孩子领上正道,也确实能将孩子的一生经营好的做主之人也就罢了,偏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还不走正道的,这孩子要在这等情况下还过的自在,除了同他们一条心的‘同道中人’之外,谁受得了被这种人‘教做事’的?孩子再有道理,引经据典的,他一句‘我是你爹(娘),我会害你吗?’砸下来,孩子又能怎么样?孩子还想说,便来一句‘你懂个什么?’或者说‘你长大了,翅膀硬了,敢同我顶嘴了’云云的,在外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唯唯诺诺,关起门来窝里横着走,拿着那‘孝’字的大棒,能将一个原本走正道、懂事的孩子,逼得要么不吭声,要么没办法只得妥协任其摆布!”
“赵司膳得天公厚爱之处便在于她进宫了,让赵家爹娘同赵大郎等人想当‘头羊’也寻不到那替人拿主意、替人做主之人。”书斋东家说到这里,忍不住抬头,看向澄澈的天际,“这般一想,老天爷不说话,可一双眼却是早就看清楚了。若不进宫,就在近处,赵司膳这一辈子完了!”
“四邻街坊谁会管旁人管教自家孩子?她不听就打到她听话为止的事屡见不鲜。”算命先生说道,“歹竹想出好笋,也要将那笋挪远一些,莫让笋被竹子压到,打压了。”
“这等人连自己的人生都经营不好,还要替孩子拿主意,觉得能替孩子经营好,简直将孩子当成自己人生第一次没过好便第二次重来的机会了。”算命先生笑着说道,“看来看去,生个‘一条心’的赵莲,总好过去害那不是一条道之人,造下孽债的好。”
“可‘一条心’也没经营好啊!”书斋东家接话道,“老天爷若是当真眷顾他一家,给个神童才女什么的,搞不好也要被他们‘拿主意’的废了,被‘孝’字大棒压着,要么从神童儿被教成了第二个赵大郎夫妇,要么心中郁郁,过的煎熬不已,真是……给也是浪费。那神童才女什么的可是稀罕物,可不能给这群人白白浪费了!看来看去,便给个‘一条心’不去祸害无辜人了。”
“其实他们生个‘一条心’的闺女出来也已是不造孽情况下的最好情形了,”算命先生把玩着手里的扳指,说道,“赵大郎夫妇吃相实在太难看了,哪个家里有些家产的正经人会要赵大郎夫妇这等人?而赵莲同他们‘一条心’,既不造孽债,同时……那些年四邻街坊中的口碑都是‘腼腆’‘乖巧’,你管她是真乖巧还是假乖巧,遇上童家父子之前,所有人都是这么看待赵莲的,且她模样又肖似了这一家长得最好、人也挑不出毛病的赵司膳,老天爷当真是为她留足了脸面的。可说,这已是不造孽债,不祸害无辜人的情形下,赵大郎夫妇能生出的最好的‘孩子’了。”
书斋东家听到这里一愣,正想说赵莲那变脸的速度、茶味满满的模样哪里同‘好’沾边了,可细一想,自己若是‘天公’,不让赵大郎祸害正常走大道的孩子,也不浪费神童才女这等稀罕物的情况下,还要让赵大郎一家子家庭‘和睦’,又能看到那‘一步跃入云端里’的机会,赵莲不管是清秀的模样,还是那藏了面的‘腼腆’‘乖巧’以及‘一条心’的配合,还当真是所能想到的最让赵大郎夫妇满意的孩子了。
“不会谋生之计赵大郎夫妇不会急的,这在他二人看来又不是什么要紧事,不能‘一步跃入云端里’才会急。而赵莲恰巧又在要嫁人的年纪碰上了送上门来的童家父子,老天爷是当真‘哄着’这一家,全然顺了他们的意了。”算命先生笑道,“赵大郎夫妇拿主意的‘为了你好’,赵莲是深以为然的认可的。”
书斋东家被这‘哄着’二字逗得实在想笑,可细一想,却又有种笑不出来之感。再想起张家兄妹也是这般被佛祖‘哄着’的大福气……他叹了口气,说道:“我好似有些明白你这等看多了这等事之人为何对这等看似‘大福气’‘好运气’之事这般警惕了。”他说道,“如你说的那般,或许冥冥之中,凡事皆有代价。‘大福气’、‘好运气’以及老天爷的‘哄着’都是要还的。”
“他的东西也不是白拿的。”算命先生指了指那一簇地狱高塔的塔尖,说道,“他说……自己这是以天为师而已,凡事皆有代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