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似温明棠当日同汤圆、阿丙只能拿发生过的事——张采买养弟弟妹妹之事说一说一般,对未发生的事,未有的动作又要如何说?若是急吼吼的预感到了什么便说出来指责对方是个恶人便是莫名其妙、没有来由的恶意中伤、诋毁对方,若是预感到了对方会出事,直接说出来,则是‘触对方霉头’‘诅咒对方’,是以有些事……饶是张采买这个兄长也很难说出口,思来想去唯一能做的,就是将赵莲、童家父子曾经做过的事说的详尽些,提醒家里人要小心。
可……这些说出来寻常人都会小心避讳的事,张采买一家却是不觉得什么。
如此一来,张采买劝谏的口子等同直接被张采买一家自己堵死了。
“怎么劝都劝不住,甚至张采买将赵莲做的事说的那般严重,换来的却是张采买一家反过来指责抱怨‘张采买说的那么吓人做什么‘,”温明棠道,“这还当真是叫旁人一点法子都没有,就好似……”
“好似已被一只无形的手抓入网中了,旁人的手无法伸进那张网中,他们自己跳出来却是容易的。”林斐说道,“可他们自己却不跳出来。”
“这还真是……在劫难逃。”温明棠说着,又想起莫名其妙觉得张俊儿张秀儿‘好吃懒做’之感,说道,“若是在劫难逃了,是不是那在劫的几张网其实已然落下了,只是我等此时还未看清罢了?若是如此……那在劫的几张网对应的所有可能的结局中,不管最后这一家子遭遇如何,张俊儿、张秀儿兄妹在所有结局中是不是都会被衬出‘好吃懒做’之感?”
温明棠想起今岁遇到赵莲之后不久,经过赵记食肆那条大街,碰到街坊邻居时,街坊邻居说的‘赵大郎夫妇得意赵莲‘一步跃入云端里’’,当时梁红巾便嘀咕‘又不是什么好事’,常言道‘云烟’‘云烟’的,可见云同烟差不多,虚无缥缈的很,那踏入云端里可不要掉下去摔了?此时再看赵莲,从当初四邻街坊口中的‘腼腆姑娘’‘珠花娘子’变成这般令人避讳害怕的模样,可不是当真‘一步跃入云端里’的摔了?梁红巾当年的嘀咕可谓一语成谶了。
这般来回想了一番之后,她恍然明白过来,看向林斐:“那迷途巷桥头的红白事相撞是不是也是这个路数?”她说着,想起书斋东家给她的那大道、神笔马良署名的那些话本子,说道,“其实也是局,只是看的更高、更远,早早便看到了一个人所对应的种种可能的结局,是也不是?”
林斐若有所思:“或许便是如此。”他说着,顿了顿,又道,“当然,即便再厉害的算计也终有那一成变数。不过面对这一成变数也无妨,因为当日迷途巷桥头红白事相撞的主意是露娘出的。”
“若是梁衍等人没有走入那张网,那也不过是露娘的一次小伎俩罢了,若是梁衍等人走入那张网了,便会将露娘一道困入网中,叫她百思不得其解,觉得自己被‘神鬼’操控了。”林斐说道,“露娘当日是想到那一出‘红白事相撞’了,若是想到旁的,或许对方也早早准备了不一样的结局,照旧能将人困入网中。便是露娘灵机一动想到的主意很难让人布下相应的结局那也无妨!左右少了这一次‘司命判官’的‘判命’还有旁的事,他可以布下很多张网,只要中了一次,都能算是应验了。便是尽数未中也无妨,因为那幕后之人也未曾露过面,既然未曾露面,未曾认领,便等同未曾说过这些,这一切也只是你我这般的人的猜测罢了。”
“因为他未露面未认领,所以便始终为自己留有一分余地。”温明棠若有所思,“那所谓的一成变数果然是布局之人留给自己的,不是留给旁人的。”
看明白了这些,温明棠沉默了片刻之后,说道:“真正的幕后之人无疑是聪明的,可聪明之外,定是个十分勤奋、劳碌之人。”
“每次应验一张网,他都要同时布下无数张网,如此,方才能够‘司命预判’一回,这般……怎会不累?”林斐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大道至简,他却要做到极繁才能将我等都框进去,让一头雾水之人感慨好似摸到了鬼神的存在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