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眼下养成了个想要被人豢养的雀儿性子,冷情冷意,只知算计,于是便有了黄汤与你这位梁府后人的夫君;你若是养成了个想要为情生为情死的情种性子,那便亲手为你造个良人,你若是自己相中了良人也无妨,只要有在乎之人与物,他便能轻易控制住你,让你为他所用;即便你什么都不在乎,也肯自己吃苦赚银钱,看着通身什么弱点都没有,他也不惧,因为还有你自己造的那把枷锁能困住你。”男人说道,“你结局已定,他作的只是叫那中间的过程变得不同而已。眼下你揭开的是面前这一出戏码,但其实他早已为你备好了旁的话本。你即便不是可以随意拿捏的寻常女子,是那名门流落在外的贵女,他也能为你设计出《西厢记》这等话本。即便你不想听话,不想去接触他为你设计的那个张生,想脱离泥沼。有那把困锁你自己的枷锁在,你难道还敢违抗不成?”
“你既爱看话本子打发时间,便可以将他看成个写话本的人,那结局是你自己写好的,他只是在里头编了些内容而已。内容是他写的,能随意更改,可那结局是你自己写的,改不了。”男人说到这里,声音愈发平静,“所以我等常道‘人在做,天在看。’‘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我若知晓了你‘自作孽’,在我眼里,你便是个‘死’的人了。”
所以不管露娘怎么挣扎,即便运气绝顶,找到神医解了毒,还解决了黄汤这件事,终究还有那人命债横亘在眼前的,那才是真正困锁住她的东西。
那么多人手里拽着那把钥匙,又怎么可能允她轻易离开?那‘司命判官’还要她留下来继续配合着唱完这一出戏,逼着她走向自己写好的结局。他要用她的‘自困’为自己的‘神通广大’再添一笔传说,让自己离‘神’更近一步。即便她运气好到阎王锁人,那‘司命判官’突然死了,压在衙门头顶的皇权被破开之后,衙门也会寻到她,要她为当年的人命债付出应偿还的代价。
“我等这些小人物的生死,陛下不介意,甚至那所谓的‘司命判官’有多‘神’陛下也懒得管。眼下我刚好对陛下有用,他便将龙椅搬到衙门头顶压着,不准衙门胡乱动弹。至于‘司命判官’的所得,也不过是顺了陛下的势而为罢了。”露娘唏嘘道,“所以,看来看去,还是那皇帝的命最好了。”
“你错了,陛下随意压在衙门头顶,不准衙门按律法行事,破了这律法规矩,眼下遇到大麻烦了。”男人说着,看向露娘,“若是没有这一遭事,你的结局就是在这梁府里等着,等着他们互相撕扯博弈,到最后或许是不需要你这小人物的存在了,便将那早已拿捏在手多时的证据砸下,让你为当年的人命债付出代价,顺带为自己赚个‘主持公道’的美名;也或许是一直互相撕咬着,直到你毒发死在这梁府里的那一刻,依旧在撕咬着。”
“若是没有这一遭事,我也不会来找你,因为你的炭,我送不了。”男人说到这里,笑了,“龙椅压在衙门头上,不允许梁府这里生出影响陛下大事的波折来。”
露娘垂眸,喃喃道:“原来这才是真正的因果顺序啊!是因为陛下那里出了事,压在衙门头顶的龙椅被搬开了,梁府这里能出波折了,你便过来了。”
“是啊!你这里是他放弃的废子,可因着如今这一遭事,这毫不起眼的梁府能生出些波折来了。”男人点头道。
“我还以为你会说梁府活了呢!”露娘听到这里,看了眼男人,她比寻常人要聪明些,男人将话掰开揉碎的说到这个地步了,她自是懂了,“看来梁府还是活不了的。”
“不是梁府活不了,而是你与那个‘梁衍’活不了。梁府从始至终就不曾沾染过什么官司。”男人提醒她,目光落到她的小腹之上,看露娘下意识的伸手护住了肚腹,他说道,“梁府干干净净的,至于你腹里这个未出生的胎儿……只要你愿意,不将这个孩子牵扯进这些事情中来,这个孩子也能是干净的。”
“纯正的梁府后人血脉,又怎会不干净?”露娘闻言咧了咧嘴角,笑道,“想不干净也难啊!”
“你错了,你其实是可以让这个孩子不干净的。”男人说到这里,唏嘘了一声,叹道,“那个姓孟的被那绰号‘聚宝盆’的商人家眷断了手的年轻人,他本可以干净的,可他那个父亲委实太聪明了,也委实太不甘心了。不甘心这般厉害的‘天赋’旁落他人手中,由此做了些小动作,将天赋强行留在了孟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