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校的话音落下,整个实验室里安静的像一座坟墓。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此时此刻,晌午的阳光从窗外的老榆树缝隙间洒进来,在屋内的各种设备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那两位军人肩章上的红色,显得格外刺目。
汪明达的脸色白的像一张纸,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没能跟孙启文说上话,捏着搪瓷缸子的手背青筋暴起,以为很稳,可偏偏,那缸里的水却在微微晃动。
他脑海里真就是翻江倒海了!
军人!
总后卫生局!
南疆边境!
交趾作战!
这几个词像几记重锤,一下一下的砸在他的心口。
他们三从鲁盛潜那里接到的任务很明确,在考察期间找出夏桃的资质漏洞和生产漏洞,联合暗子一起发难,搞垮这次考察,让夏桃拿不到生产资质。
鲁盛潜的布局不可谓不深,明子暗子连环布置。
可他们谁也没想到,夏桃的背后,真的站着总后卫生局!
而更让汪明达感到恐惧的是,那两位军人从进厂开始,就一直穿着工装混在队伍里,他们全程目睹了他和孙启文吴铁山的每一次刁难,看到了他们每一次拙劣的表演,甚至看到了他们在楼上楼下偷偷摸摸商量的丑态。
最可怕的是,现在这位少校的表态,这两位来自总后的人,说出来的这番话明确表示了,他们也是带着任务来的。
九个人的考察团是考察。
他们两个人的考察团,也是考察。
而且,优先级别更高。
甚至,在考察还没有结束时,那位少校就直言了他们九人考察团的结果。
生产批文能够直接拿到!
这无异于给整个考察活动定了性!
汪明达忽然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恐惧,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
完了!
这是总后卫生局明着给夏桃站台了!
孙启文比汪明达心态更惨,几乎是瘫坐在椅子里,金丝眼镜歪斜的架在鼻梁上,鼻头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双手死死抓着椅子扶手,像是抓救命稻草似的,可偏偏他却又无法让自己的情绪得到释放!
这一路,想必他的任何小动作,都逃不了那两位少校的监督。
那么,他头上的华北医药联合会副秘书长的体面,还能保得住吗?
只怕回去之后,这帽子就没了吧?
吴铁山抿着唇靠着墙,腿还在发软。
他的心态比其余两人更加恐惧。
因为从进厂开始,就是他率先对江绮桃发难的,此后拼命找茬拼命刁难,几乎把鲁盛潜的任务宗旨发挥到了极致,就是不想让江绮桃顺利。
在鲁家那次会面,他对夏桃可能的背景和关系网嗤之以鼻,跟鲁盛潜一样,觉得总后卫生局压根不会管这样的小事!
可如今,总后卫生局不仅管了,而且亲自派人来监督了,还紧紧盯着夏桃的第一批生产血清,这不就是给夏桃亲自护航吗?
原来那个小丫头,背后真是总后啊!
这么一个交货目标直接面向南疆边防线的企业,真的是他这样一个小小的第五制药厂的技术总工能够撼动的吗?
他,或者说他们几个,这不是踢到铁板上了吗?
李越蹲在墙角,捡起了地上掉落的笔记本,可他的手指却在颤抖,听着少校说着那些毫不含糊的话,眼睛却不敢看那刺目的绿色和鲜红,只能低着头慢慢站起来,感觉着那四面八方袭来的无力感。
他是鲁老板安排的另一枚暗子,以为自己扮演的很好。
每一次发问,他都觉得时机拿捏的恰到好处。
那次,从那个络腮胡子工人手里接过文件夹,以为机会又来了,一页一页的去翻,去找棘手的问题,终于找到了个精准无比的破绽,用那个专业无比的问题,打出了老板想要的效果。
可到头来,李越却发现,自己所有的算计,就像是跳梁小丑在台上的表演。
他以为找到了绝佳的机会,却不知那都是李向南的设计,专门为他挖的坑,等着他来跳呢!
张守正呢?
那位已经站在行业顶尖的蛇伤专家,此刻站在李向南对面,脸上看不出来太多的情绪,定定的看了两位军人许久,目光最终落在李向南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