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江绮桃一板一眼介绍实验室其他部分的时候,一直沉默的张守正却走了上来。
他走到操作台前,拿起一支血清样品,对着头顶的灯光看了看,目光从瓶底的沉淀物上扫过,放下瓶子,看向江绮桃,语气虽然温和,却在此刻像一把手术刀。
“江厂长,我看过你们的材料,刚才也听你介绍过,你们的血清主要是抗蝮蛇毒血清和抗五步蛇毒血清,效价数据确实不错,但我有个问题啊……”
众人一愣,随即谁都没料到张守正怎么也有问题。
而张守正目光忽然变得锐利起来,那双一直温和的眼睛里,露出了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光芒。
“你们这个血清,对眼睛蛇毒的交叉中和效价是多少?能不能达到国家要求的标准?”
他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在安静的实验室里,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钉子,狠狠的钉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膜里。
这话一出,全场死寂!
话音落地的瞬间,整个实验室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汪明达手里握着的茶杯差点脱手,他猛地抬起头,目光死死盯住张守正的后背,嘴巴微张着,像一条刚刚被钓起来甩上岸的鱼。
此刻,他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啊!
张守正?
他怎么会是另一个暗子?
汪明达的脑海飞快的复盘了整个考察过程。
从会议室里,张守正认出了江家蛇医的来历,说出了祁门江家四个字的那一刻起,所有人都已经把他划到了夏桃自己人那一栏!
他直接帮助江绮桃做出了佐证,承认了江老爷子的传奇,证明了江家蛇医的传承性。
他的神态、动作和所说的话,都在给江绮桃加分,都在给夏桃作保,让大家……
不,是让所有人,包括他汪明达,都自然而然的把张守正当成了这场戏里最无害的一个角色。
可是,现在他站出来了,问出了所有人都想问却不敢问更问不出来的那一刀问题!
这一刀的准确程度,甚至超越了李越!
而且,直指夏桃最薄弱的环节!
眼睛蛇毒的交叉中和效价,这可是国内抗蛇毒血清领域公认的技术壁垒,是国内所有生产血清的生产厂家的共同短板!
张守正,这么个民间中医专家,民意代表,他怎么这么懂血清的?
能够问出这种问题的,竟然是这么一个,九个人里头最不起眼最和蔼最自己人的那个老人?
汪明达的脑袋快成浆糊了,手心也开始冒汗。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看了一眼孙启文。
孙启文的脸色极其难看,嘴唇也微微发白,金丝眼镜后面的目光像是完全僵住了!
汪明达知道,他心里也备受震撼。
是的,孙启文此刻的大脑也在飞速运转,他也实在没想到另外一个暗子会是张守正!
他在华北医药联合会混了这么多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却还是第一次遇到如此深藏的暗子。
这个张守正,从考察开始,就一直扮演着一个无害的甚至还有些可爱的民间代表。
他笑的多么真诚,说话多么温和,态度多么的亲切,说实话,没有任何一个人会对这样的老人设防!
而吴铁山,此刻的眼睛瞪的像铜铃,脸上的表情复杂到了极点,有震惊,更有意外,还有一种近乎狂喜的兴奋!
奶奶的,刚才他想什么来着,对,时间越所剩无几,剩下一个没出手的暗子肯定就越急,那么对夏桃发难的人,就必定是暗子了!
哈哈,竟然是张守正,竟然是他!
吴铁山攥紧了拳头,几乎忍不住开心的要叫出声来。
鲁老板啊鲁老板,没想到你埋的另外一个暗子,竟然是这个一路上帮着夏桃说话的老头!
这一刀,哈哈,比之前他们所有人的攻势加起来都要致命啊!
有了有了!
李越此刻心里也不平静,以至于手里的笔不小心啪嗒掉在地上也没有弯腰去捡,眼睛却死死盯着张守正的背影,瞳孔微微收缩。
他也在吃惊,甚至吃惊的程度远远超过了汪明达三人。
因为他是鲁老板安排的暗子之一。
鲁老板在给他安排任务的时候,从来没有提过张守正这个人,也没有提到过还有第二个暗子。
还有第二个暗子的事情,是他通过观察,以及对汪明达三人的试探得出来的。
他怀疑,鲁老板连他们自己人都没有完全交底,因为汪明达那三个人跟他一样,都不知道这个暗子的存在,更不知道是谁!
那个张守正,跟他就像是平行线一样,根本不相交,他相信,张守正也不知道他是暗子。
李越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爬上来。
鲁盛潜的布局,远比他想象的要深。
而他之所以暴露了自己,就是因为刚才的出手,他已经承认了自己努力去扮演一个刁难的角色,甚至为此不惜抛出了一个极其专业的问题来掩人耳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