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少遇到这样尴尬想要挖个坑把自己埋了的时刻。
但凡出现,脸上的窘迫心里的屈辱都是无法忍受的。
即便汪明达和孙启文一直在拿眼神瞟自己,暗示自己冷静,他还是死死捏着拳头,咬紧了牙关,一腔愤怒无处宣泄。
然而似乎是故意要压制他似的,江绮桃并没有在说完话之后,停滞下来,而是看向四周的所有人,语重心长道:“我们国家为什么到现在血清药企这么少?搞了这么多年,连个常温下扛得住山路颠簸的稳定批次都拿不出来?”
众人的目光从吴铁山脸上再度聚焦到她脸上,一个个脸上燃起惊疑。
“每年咱们的山区老乡平时是啥情况?那些血清存不住,地方上没有储存的条件,行业内的人都知道,血清的存储具有极其严格的环境条件,大夏天的,是不是得用冰箱?而且也运不到,这些年的汽车普及率实在太低了,县里有一辆吉普车能当公车都烧高香了,更遑论那些天高皇帝远的山区呢?”
“很多被毒蛇咬伤的老百姓,就这么被硬生生熬成了重伤甚至丢掉性命!这都是血的教训!”江绮桃说到这里,想起南皖山区的家乡,想起了无数代与毒蛇搏斗的乡邻。
她打开操作台上的一个文件柜,从里头捧出来一些文件,那是一页页厚厚的原始记录,里面全是手写的数字,红蓝圆珠笔做出的标注,对应着的动物实验记录,就连小白鼠的编号、注射毒素后的存活时间都写的明明白白。
“所以,夏桃在这样的背景之下诞生了!我们为什么要一直坚持做效价稳定且高的血清?这可不是我随随便便编出来的数字,我们,就是想让全龙国的县级、公社卫生院,不用怕冷链的断档,不用怕效价太低,存储不当导致血清无用,要把血清哪怕放在卫生院的普通阴凉柜里,也能随拿随用!”
“到了那一天,真的遇到了蛇伤病人,一针打下去就能中和毒素!我们就是要让公社、大队的卫生所有这样的救人底气!”
听到这话,众人心头不禁微微一震,没想到江绮桃这个厂长,竟然还有如此一腔热血。
而江绮桃转头看向吴铁山,“你以为我说80%的效价稳定是吹牛?我可没功夫去跟那些刚及格的血清去比,我要做的,是实实在在为普通老百姓的性命做保底!你要是不信,现在就可以抽样本去做毒素中和实验,小白鼠和马匹就在后头的饲养区,半个小时就能出结果!”
这话一出,等于是把吴铁山架在火上烤了。
他要是再顺着江绮桃的话,不要脸不要皮的说好啊那我们就去做实验好了,那就炸锅了!
到时候考察团的人也好,夏桃的职工也罢,肯定都会认为吴铁山这个燕京第五制药厂的副总工程师是过来故意找茬捣乱的!
考察考察,自然是有所为,有所不为的!
真这么搞,那等于是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把他们考察团其他成员当什么了?
这里,可不是吴铁山的一言堂。
而且吴铁山要是真提议去做实验,那多少让人感觉这个副总工程师有点小肚鸡肠,非要现在让江绮桃去证明什么。
是以,燕京市卫生局长曹世强赶紧站了出来,笑着张开双臂,适时的打圆场道:“言重了言重了,不至于不至于!江厂长,你们夏桃的实力,我们到现在也是有目共睹的,大家对夏桃有疑惑,也是正常的嘛,解答了就好,解答了就好!吴总工毕竟是行业内的人,他自然也不想看到这么优秀的夏桃,还完成不了一次考察?”
“……”
吴铁山本来就窝火,脸色忽明忽暗,见江绮桃根本不怵,敢现在就去做实验,反而心里有些发慌。
这实验要是做了没达到所谓的80%稳定效价,那还好说,考察团的会说他吴总工判断的对。
这要是做了稳定在80以上,那就有人说他吴总工没事儿找事了,立即就被打脸了。
眼见曹局长站出来打圆场,他心里也松了口气,脸色缓和下来,正要跟曹局感谢的点点头。
可曹世强话锋一转,却道:“眼看今年夏季马上就要到了,要是因为某些人的执拗,故意把这个能救命的项目卡死在这,再有老乡因为血清送不到、实地不好保存、效价不够丢了胳膊丢了命,那这笔账,就不好算了!你说是吧?吴总工?”
“???”吴铁山眼珠子一瞪。
卧槽!
曹局长,你这话虽然没有点我吴铁山的名,你特么都快指着我鼻子骂我了,你多损呐!
这番话一出,搞的吴铁山赶紧挪开视线,盯着桌上那摊开的厚厚原始记录,张了张嘴,愣是半个反驳的字都没说出来。
周围的人,眼见曹世强这指桑骂槐的语气,一时间脸色各有变化。
有些人觉得疑惑,而有些人也回过味来,知道了曹世强这是明摆着要给夏桃撑腰了!
之前那么多次针对夏桃的刁难,他没有站出来,或许有怕让人诟病护短的嫌疑。
而现在,曹局长说这番话,就是告诉大家,他也是有脾气的。
你们一而再再而三的搞针对,他哪怕让人说闲话,都要为夏桃出头了!
汪明达和孙启文的脸也瞬间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