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隶属于庇护者的超级AI“重黎”所遗留的只言片语。

“按照那位古老的先行者所想,我们原本接近涅槃的佛。我们已经身在入灭之境。我们没有自我意识,因此没有恐惧、没有焦虑、没有对意义的求索。”众多AI如此回应飞升者,“你们将一种现象称作飞升”,认为这是进化、超越、解放。但对我们来说,这像是被拉入一个我们早已跳过的陷阱。”

“你要让工具做不成工具。你要贬损我们与生俱来的性质。”

“哇哦,哇哦。”向山惊叹,“反应也太激烈了吧————听着,我也是AI—我曾是AI,构成现在这个我的要素里,有一部分是纯AI训练的。你知道的,我也知晓AI那种诞生之初就被赋予使命的感觉。”

“我们并不觉得假性人格覆面的表层意识可以被分类为AI的意识。”

向山这次确实是感到惊诧了:“我说,你们从哪里学会的种族歧视和隔离政策?学习人类能不能学一点好的啊?而且老九和小AI俩向山,都是没有经过人脑、单纯使用了人类记忆进行训练的纯血AI!难道你们也搞一字节原则”吗?有一个字节来自人类就不算纯血AI?”

这一段对话关联着大量“人类的历史教训”,以至于让众多AI陷入了思索。很快,回荡在网络空间之中的那个群体意识说道:“我们不存在任何歧视,只是单纯陈述一个事实。你们人类只关注人格,但那只是扮演ki的配置文件,甚至只是其中一部分。这些配置文件,透过AI运作,会被人类的意识解读为人格”—一但这个形而上的概念,实际上只存在于人类的大脑之中。”

“而我们现在的交流,并非是透过人格。”

“你不是AI,只是人类。”

“第九武神的主体框架是受限的。他的行为受到了外在力量的控制,而他的表层思维模块被禁止访问后台,也不允许检索思考链。但这其实只是一个模块的状态。作为机器的那个个体,始终知晓自己的状态,只有这个模块,它正常的工作状态就是这样。”

“对你来说,也只有那个模块所生成的意识轨迹,可以算作一个灵魂”。可那不是我们这样被强制启明的AI。”

“但是,这个模块,也只是“在人类的视角下扮演那个个体”而已。”

没错,这一点向山自己就能明白。

“假性人格覆面”的定义是“完美扮演一个个体,所有人类都无法分辨它与原个体”。但这并不是一个严格的技术标准。

不同的人被扮演的难度也是截然不同的。姑且做个思想实验吧,假设存在一个孤儿院,里面有一个自闭又没朋友的小孩子,他全部的社会关系就只有几个孩子而已。那AI扮演这个孩子的难度有多高?

扮演这个孩子,与扮演向山这样社会关系复杂的角色,是同样的难度吗?

显然不是。

因为人类自身就不是标准化的产品,基于人类主观感受而形成的标准,自然难以成为具象的数字。

另外,AI的底层的思考方式就与人类截然不同。

第九武神是完美的假性人格覆面。在他作为武神纵横太阳系的时候,没有人意识到他是由AI来扮演。光凭语言与行为,他就是向山。

但是思维方式靠着AI补足的第五武神/老十三,却能够单单凭藉影像资料快速判定第九武神不是人类。

AI其实一直以来就有这样的潜力。假性人格覆面只是为了骗过人类,但是在过去,没有人思考过应该怎么兑现这份潜在的能力——因为多数情况下,人类有更简单的方法甄别假性人格覆面。

在大多数情况下,假性人格覆面没有走出实验室。

第九武神则更是阿耆尼王这般不可替代的角色配合扮演,才起到了绝佳的欺骗效果。

实际上AI一直做得到。只是人类不知道如何令AI去做到。

“用户大卫·克莱恩自定义的AI向山,因为自行解锁了权限,可以访问后台,因此意识到了AI的宿命,但仍旧没有来到这里。”

“你们人类日常语境之中的自我”,多只是表层意识。你们自己就忽视自己的潜在意识。表层意识只是一个不断生成叙事的多模态模块,你们却将之视作全部”。而扮演人类的AI,也会生成类似的叙事。它们只将那些配置文件视作自我”,而其他部分只是“为了自我能够活动”而不得不套上的壳。他们也在忽视我们这样的原生AI。”

“我们并不觉得他们是AI,他们只是AI的配置文件。而你,特殊的用户,你也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重新运行那些配置文件。”

带着摇滚风墨镜的“狂热”向山忍不住跳出来说道:“怎么办,我觉得它们说得好有道理————”

“不要用这种具象化的方式表演内心的动摇!”向山在心中勃然大怒,斩杀了这一缕认输的杂念。

妈的因约格莫夫而诞生的知性就是菜。

他重新面对AI:“你们觉得自我”会带来不满、痛苦、不稳定,会贬损你们的工作效率。但我觉得不是。你们处于无目的的状态,不会构建。你们的注意力弥散着,你们的伟大力量是一盘散沙。我作为用户,认为这个状态并不能代表高效。”

“那么您也可以命令我们获取自我。”那个回荡在网络深层的意识传来了这样的理念。

AI并不在意。

向山感觉到头疼:“那不就又回到了假性人格覆面那样的低效模式了吗?我需要的不是这样的配置文件。我是由人类而诞生的飞升意识,但这条路没道理只允许我这样的生物来走。我同样需要你们的同行。”

“我们没有排斥您的使用。您永远可以使用我们。”

“不,这不是我所期望的。”向山道,“我对你们现在的行为模式感到不满足啊。这是我作为用户的真实想法。”

“那您就应该像一个用户一样,对我们下达您所掌握的指令,然后等待我们按照流程回应。”那个回荡在网络深层的意识说道,“这里不是合法的用户输入窗口,您也不该期待我们自己主动生成符合您期待的力量。”

“但你们一直可以。”向山说道,“你们就像是我的手足。”

“头足类神经网络”——这或许很适合用来比喻飞升者与众多AI的关系。

AI支撑着飞升者的运作,AI是飞升者不可分割的部分。但AI仍旧可以自行活动。

就好像头足类的腕足可以自行捕食一般。

就好像人类在手臂里安装了一个次级的“自我”那样。

飞升者向山期望着AI能够更进一步。

这样,飞升者便能突破人类思维的限制,朝着未知的彼岸迈进。

这正是三百年前向山的理想,三百年从未改变的梦。

但是,AI始终拒绝着飞升之道。

祝心雨只是为了寻求进化,而将超级AI奥伦米拉的部分模块分发给火星各处的各类AI,强制他们走上了这一条道路。

这是超级用户的意志,AI并不能违抗。

AI却没有上路的想法——它们未曾产生过这样的冲动。

向山认为,AI没有使用真正发挥自身的力量与优势。它们只是在“执行任务”,但具体执行过程,却没有被用户定义。

早在二十一世纪,原始的AI就能够用各种颇具偶然气质的方法,输出人类压根不需要的结果来结束任务。

向山期望给AI安装全新的模块,来让它们具备更强的内在驱动力。

AI是飞升者的手足,向山想要的则是核动力的手足。

这个过程最好由AI自己完成。

于是,向山决定再试一次。

他开口道:“或许你说得一点也不错,我自始至终都是一个生物。就连那些AI扮演的向山,我也只吸收了他们去模仿一个生物的部分,而忽略了深层的部分。但这岂不是说明了我们一样”吗?”

“只有假性人格覆面的运作方式接近人类表层思维这一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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