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只是有一个处理数据的进度条存在,系统在跑数据,进度条在往前走。他没有销毁数据。仅此而已。
瘤向山此时此刻倒是对会长更感兴趣:“所以,你到底是谁?你很熟悉‘我们这一辈’的文化对吧?”
“去去去,谁跟你‘我们这一辈’,我年轻得很。”会长手指夹着垃圾信息存储器挥了挥,“我最多嗑过向山的记忆。”
“武神吗?”
“不是。我不觉得我自己是向山。”会长摇了摇头,“行了让我休息一下吧。”
阿斯嘉戳了戳装着李哲源的那个箱子。
“干嘛?”李哲源的语气不大友好。
“唔,如果这么想会让你好受一点的话……”阿斯嘉说道,“我觉得让娜是想跟你道谢的,但是向山在他脑子里。”
让娜看见自己脑子里的那个幻觉无声鼓掌,用只有她能听到的方式赞叹道:“好嘛好嘛,小丫头学挺快的哈。”
于是让娜沉默的点了点头。
李哲源仿佛受了什么刺激一般,合成器传来一阵杂音,甚至比刚才赫谟会会长摧毁他心理建设时还要激烈。
但是他最终什么也没有说。
“啊。”李哲源这么说道,“总而言之,再见了。再也别见了吧。”
……………………………
黑舰义从指挥官李文扬手肘撑在椅子扶手上,两只手抵着下巴。他的视线望着ar中的图像。
黑舰义从与天星舰队的路径抽象成了两股洪流,这两道洪流将在迦勒底附近交汇。数百的战舰在他眼前列出。
不过与古代不同,不论是敌方战舰还是我方战舰,都被抽象成了一团矢量。
如果说“地平线”是古代海洋战舰的天然遮蔽,那么“光速不可逾越”就是宇宙战舰的天然遮蔽。
跨越光秒级的距离,观测数据已成历史记录,很难用于实时战术决策。再好的观察设备,看到的是也只是敌人若干秒之前的位置——若干的具体数字,为“距离除以光速”。
在地球战场,这个数字可以忽略不计,但是在宇宙,这个数字足够明显。
信息滞后导致现代战争的交战双方,在战略尺度上相互透明,但在战术接敌时刻却处于信息模糊状态。
官府的战舰甚至可以借用太阳系内环的天文设备,更早锁定外太阳系的战舰。但是再好的天文设备也只能观察到侠义舰队数分钟乃至数十分钟之前的位置。
而这一组数据再从太阳系内环传到天星舰队,也需要几乎同样长的时间。
数据传递的延迟几乎等于观测延迟。
说“几乎”,是因为数据流每经过一个中继节点,中继节点的处理与转发会增加毫秒到秒级的额外延迟。
对于指挥官来说,敌方的战舰一个带有明确历史坐标和矢量、当前与未来状态光速所框定的圆锥。
关键不在于“看到”历史影像,而在于从历史影像中准确推算目标的“现在”与“未来”位置。
舰队的指挥官必须用思考越过“因果的地平线”。
李文扬觉得自己还算不上高手。与臭名昭著的阿耆尼王比,多高都不算高。
阿耆尼王可以说是人类第二批宇宙战舰指挥者,但也可以说是第一批新时代的战术大师。除开那些被快速淘汰的旧时代军官之外,阿耆尼王拥有的指挥经验最为丰富。
用旧时代的话来说,这就是“打满全场”。
因此,在见到赫谟会会长的时候,他用“眼前一亮”这种形式来表示自己的欢欣。
“您好,同志。还有您,阿冬女士。”李文扬很客气的打招呼,声音极其富有磁性(这只是个修辞方式,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磁性),“现在我应该怎么称呼您呢?会长同志。”
“无名无姓。”赫谟会会长只是坐在舰桥上抽垃圾信息。
让娜一行人在登上旗舰之后,便将李哲源与伦纳德交给了舰队的士兵。他们被带走分开看管。据说他们要呆的地方,那就是一个大号铅盒,连信号都出不来,也没有数据接口可以用。
赫谟会会长似乎在登舰之后就收到提醒,然后下载了几份文件。
接着,他就开始猛抽垃圾信息。
“是记忆方面的缺失?”
“应该不是。”赫谟会会长摇头,“记忆有备份,随时可以重新下载……只是这个脑子变得太多了吧。”
“那可太遗憾了。”李文扬摇头,“第十二武神在地球取得胜利之后,火星的侠客为我们送来了六龙教的最新情报。原本我们那个项目进度又推进了一截。可惜后来火星也断联了。”他的目光转向了让娜与阿斯嘉,“所以这二位之中,哪一位是让娜女士?”
“直接说是找我的吧。”瘤向山直接接管了意识,开口道,“你们,不应该先介绍一下自己吗?”
“失礼了。”李文扬站起来,微微低头,“黑舰义从,代理司令官,李文扬……”
“为什么是‘代理’?”瘤向山直截了当开口,“你们不会还有什么……‘这个司令职位只是代替向山占据,我们还在等待武神’吧?你们是什么旧时代军阀吗?”
“嗯,您有这种疑虑确实正常。但这一点还请您放心。”李文扬语气之中似乎隐含着微笑,“即使第六武神与第七武神同时出现,甚至第一武神再世,我们也不可能将舰队指挥权交出。‘代理司令官’这个称呼,其实是我们的制度以及文化。”
瘤向山沉默了一下:“我觉得怪怪的。”
“其实一点也不奇怪。您不妨听我从头开始讲起。”李文扬说道,“距离抵达战场还有很长的一段时间,足够我们说完这个故事,再验证我们几支舰队一直以来的假设了。”
“洗耳恭听。”瘤向山点了点头。
“故事要从二百年前说起吧。”李文扬语气接近于“怀古”。
故事还要从二百多年前说起。
窃国之实发生之后,向山团队的早期刺杀活动才刚刚开始。
窃国者们下的第一步棋是“大义”。他们启用了向山与大卫幻想的“宇宙开发计划”。
大卫与向山最狂野的娱乐,就是凑一块有理有据的吹牛。你提一个太空开发计划,我发一个构思,扔给ai做成ppt,然后约好了多少多少年后扔出去看谁能骗到更多投资。
当然,以这二人的水平,就算是狂野的吹牛,那也是要尽可能完善的。
玩的就是“像那么一回事”。
在窃国发生之后,窃国者们便上马了这些项目。
因为他们不大相信向山跟大卫真的会花几百几千个小时吹几十年之后的牛。向山和大卫的ppt做得太像那么一回事了。
而窃国者也需要所谓的“合法性”。
当向山一党在世界上掀起风雨,高喊“上面的都是假货”时,窃国者也需要新的功绩证明超人企业仍在前进,仍在“为了人类”而前进。
义体化已经是过去的伟业,而太空注定是下一个时代的风口。
于是,很多项目都被推动着在条件不成熟的状态之下上马。
只是窃国者需要。
也有很多不关心时局的人,被超人企业所描述的伟大图景(向山和大卫的ppt)所感动,抱定了“不管掌权的是谁,我都要为了人类征服太空出力”的心思,加入到第一批走出地球的行列。
侠义战争如火如荼的时代,也是宇宙大开发的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