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道:「我需要你帮我逆炼筑基。」
「好。」
化身回应言简意赅。
太阳鼎化作烈日撞入灵井之中。
阳极化阴,阴极化雨。
整个内景狂风骤雨。
陆果儿神魂开始出现裂缝,一点点崩裂,最终归于虚无。
全程没有吭一声。
他与之前所有化身都无关,二者唯一的关联就是从陆昭记忆里长出来。
他也不会对之前被炼化的意志感同身受。
就算陆昭后来变质了,也很难影响到化身。
他获得的是全部记忆,每一段记忆权重都是一样的。
12月21号。
交州前沿阵地。
曾阿牛换班回来,看到韦德明坐在角落吃盒饭。
他走近道:「阿韦,今天午餐吃什么?」
韦德明反应明显慢了半拍,抬头看了一眼曾阿牛,随后又低下头来。
他情绪非常低落地说道:「阿牛哥,我感觉我哥回不来了,他被抬走的时候全是血。」
就在昨天他与韦家两兄弟去支援一个阵地,鼠兵地道直接挖到了堡垒下方,双方再度展开了激烈的白刃战。
韦德亮一如既往地身先士卒,在激战中受了较重的伤势,被送到野战医院。
曾阿牛宽慰道:「一定会没事的,不用多想。」
「可能————」
韦德明话到嘴边又止住了。
人是很脆弱的,一不注意就死了。
他在战场上待的这两个月,见过太多人突然就没了。
「会没事了。」曾阿牛道:「待会儿我找指挥员问问,我跟指挥员很熟,说不定能走关系,给你哥争取到更好的治疗。」
他与韦家兄弟认识短短两个月,但一起出生入死很快就结下了深厚的情谊。
三人算是生死之交,韦家两兄弟都救过他。
韦德明默默点头。
晚上,随着夜幕降临枪声很快平息。
曾阿牛找到指挥员的帐篷,站在帐篷门口,他立正敬礼道:「报告。」
指挥员坐在桌子前整理书信,头也不抬道:「进来吧。」
曾阿牛走进帐篷,问道:「指挥员,我来找您打听一下韦德亮的情况。」
指挥员动作一顿,回答道:「韦德亮同志牺牲了。」
曾阿牛僵在原地。
「死了?」
「牺牲了。」
指挥员神情颇为惆怅。
他记得这个小伙子,作战往往冲在最前方,两次获得优秀战斗人员。
「对了,我部接到命令,让韦德明转移到后方工作,你回去通知一下韦德明。」
这个命令是中南节度亲自下达的。
原因是指挥员将韦德亮遗书送去指挥部,然后一路传到了陆节度那里。
陆节度对于韦德亮很重视,亲自下令将他的弟弟调回后方。
「....是。」
曾阿牛嗓音低落的回应,脑海里闪过与之相处的记忆。
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死了。
指挥员道:「还有一件事,阿牛你还没写遗书。」
曾阿牛挠了挠头,坦言道:「指挥员我没有父母,也没有亲戚,写遗书也不知道写给谁。」
「那就写给自己吧,英雄总要有一个墓志铭吧?」
指挥员拿起笔,道:「你说,我帮你写。」
「感觉有点不吉利。」
曾阿牛吐槽了一句,随后冥思苦想良久,忽然灵光一现。
「就写过来给我磕个头。」
指挥员一愣,第一次听到这种遗言,用来作为墓志铭也是闻所未闻。
他确认道:「你真要写这个?」
「就这个。」
曾阿牛笑道:「假如我真死了,让神州人给我磕一个不过分吧?」
「确实不过分。」
指挥员帮他写下遗言。
曾阿牛不识字,好奇问道:「韦德亮那小子遗言是什么?」
指挥员道:「韦德亮同志是个文化人,以后是要名留交州的。我这个读过大学的,跟他比起来都逊色不少。」
「这么厉害吗?」
曾阿牛听韦德明说过,他大哥小时候上过一年私塾识字,然后又在房改后上了四年扫盲学校。
其他一切都靠看书自学。
交州城,行政大楼。
节度办公室内,陆昭拿到了韦德亮遗书原文。
他打开信封,入眼是铁画银钩的字体。
【亲母恭叩:
交州情势日益险恶,每天都有好些个战友死去。敌怪凶恶,有千万之众,杀不尽,杀不绝。
儿也不过肉体凡胎,免不了一死,人生也必有一死。今为国杀敌,证我韦家门楣,死得泰山之重,实为人生之快事。
母亲切勿悲伤,应引以为傲。】
陆昭读完后,小心翼翼叠好收回信封。
随后他来到内景,受大群意志滋养的化身再度出现。
陆昭没有理会他,走到内景中心的石碑前,再度凿出两个名字。
韦德亮,陈忠民。
随后他起身,回首看向了靠近的陆果儿。
陆果儿开口道:「事实证明,海外行省的人民也愿意为国家牺牲,华夷并未优劣之分。」
陆昭道:「我只知道死了两位同志。」
陆果儿说道:「在这个时代,人类想要抗争唯有勇气,检验勇气的唯一方法就是牺牲。你我都知道,国家延续是建立在牺牲上的。」
陆昭摇头道:「这就是你成为不了我的原因。」
说完,他一挥手,灵井落日,阳阴交锋,逆练筑基。
暴风骤雨,内景震荡。
一年筑基太久了,一月筑基也太慢了。
陆昭扪心自问:每天都有同志牺牲,他如何不急,又怎能不急?
如果他快一些,陈老是不是就能回去继续颐养天年?
如果他快一些,韦德亮是不是就不用牺牲?
多少事分毫之差,多少人转瞬即逝。
陆昭炁机交感天地,册封皇太子,实为授予道场权柄。
此时,中南道场与南海道场合二为一。
交州一万四千平方公里的土地,长山山脉八千平方公里山川。
炁环境一瞬间下降五成,尽数灌入陆昭内景。
又由于化身佛树多年滋养,他的内景比之同级大上十倍不止,所能储存的炁自然随之增长。
内景之中。
大地早已被暴雨淹没,玄海成型,翻涌不止。
一轮赤日从井中腾空,金红火焰蒸腾云层。
玄海成,却不静。
赤日升,却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