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夜。
刚过戌时,漫天灯火照亮夜色,街道被灯笼串成了流动的星河。
朱英牵着马星楚的小手走在人流中,空气中弥漫着糖炒栗子的焦香、桂花酿的清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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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那兔子灯跑得多快!”马星楚扎着双丫髻,挣开朱英的手,踮着脚朝街角追去。
朱英快步跟上,目光扫过四周,满是感慨。
史书里盛赞的盛唐长安夜市,他只在典籍中读过。
可眼前的大明京城,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街东头,几个高鼻深目的西域商人正掀开驼绒帐篷,露出里面堆叠的葡萄干与和田玉,他们用半生不熟的汉话吆喝着,身边围满了挑拣货物的百姓。
街西的酒肆前,南洋来的水手光着脚坐在长凳上,腰间的银饰随着笑声叮当作响。
更远处的戏台子前已挤得水泄不通。
台上的武生扎着靠旗,一记旋子翻得干净利落,台下叫好声响亮。
戏台旁的空地上,杂耍艺人正抛着七八个彩球,球影在灯火中连成圆环,引得孩童们尖叫着拍手。
马星楚被人群推着往前凑,朱英紧紧护在她身后。
巷口有个金发碧眼的传教士,正用炭笔在纸上描画夜市的热闹,笔尖划过,灯笼的光晕都跃然纸上。
“我要吃糕点。”马星楚小手指向街对面的福瑞斋。
朱英扶额,伸手点了点她额头:“你娘亲临走前特意交待,你近来积食,不许再吃甜腻的东西。”
马星楚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嘴角也撇了起来。
接着,她猛地叉起腰,小大人似的:“朱英,你搞清楚,我可是你姑姑。”
朱英顿时一头黑线。
马星楚人小,辈分大。
“好,我的小姑姑,但是只能吃一块,多了半块都不行。”朱英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颊。
马星楚立刻拉着朱英的袖子就往糕点铺跑。
铺子里暖意融融,靠窗的位置正好空着。
小二见连忙躬身迎上来,手脚麻利地端上一碟精致的糕点。
马星楚拿起一块酥饼,小口咬下,鼓着腮帮子嚼得香甜。
朱英递过手帕,看着她满足的模样,开口道:“星楚,你爹过段时间就从漠北回来了。”
“我知道呀。”马星楚擡起头,“娘亲说,等爹回来,我们就一起回宿州老家。到时候我要让爹带我去看淮河的渔船。”
她扑闪着大眼睛,满是期待。
朱英笑了笑,转头看向窗外。
夜市的热闹更甚了,先前的戏台子换了出《牡丹亭》,旦角的唱腔婉转悠扬,飘得满街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