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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里的道士们早已候在甬道两侧,见朱元璋过来,纷纷垂手躬身,连大气都不敢喘。

朱元璋却只是挥了挥手:“都退下吧,不用伺候。”

朱英跟着朱元璋进了主殿,殿内香烟袅袅。

正中的神像高坐于莲台之上,金箔裹身,眉眼慈悲,只是朱英左看右看,也没认出这是哪路神仙。

他正发愣,就见朱元璋已经走到蒲团前,撩起衣摆跪下,双手合十,闭上眼睛默念起来。

朱英站在原地,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素来不信这些鬼神之说,可眼下陛下都跪了,他总不能杵着不动。

无奈之下,他也学着朱元璋的样子,小心翼翼地在旁边的蒲团上跪下。

他偷偷擡眼瞄了眼朱元璋,见陛下神色虔诚,嘴里念念有词,似乎在求神仙保佑马天平安,又像是在求漠北战事顺利。

朱英看着眼前的神像,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想了想,也学着朱元璋的样子闭上眼,在心里默念:“求神仙保佑马叔打赢仗,也保佑允熥那小子练拳别再摔跤,还有格物院的纺纱机齿轮能早点琢磨出来……”

念到最后,自己都忍不住想笑,觉得这祷词实在太实在,半点没有求神的样子。

拜完神像,朱元璋起身,径直往殿后走去。

朱英连忙跟上,就见殿后一间偏殿的门被推开,一位白发老道正坐在蒲团上。

“道长,你给他摸摸。”朱元璋走到老道面前,侧身指了指跟过来的朱英。

朱英彻底愣了:“摸啥?”

朱元璋摊了摊手:“摸骨啊,这位周颠道长,灵得很。”

朱英顿时一头黑线:“臣能拒绝吗?”

“不能。”朱元璋回答的干脆。

朱英看着朱元璋的眼神,知道这事儿是推不掉了。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走到蒲团前坐下,等着摸骨。

周颠手里拿着个用红绳系着的木诀,走到他身后,那木诀轻轻碰了下他的肩。

“放松些。”周颠的声音很低。

他的手指落在了朱英的额骨,让朱英下意识地绷紧了后背。

这动作实在怪异,既不像太医诊脉的轻柔,也不像工匠量尺寸的利落,倒像是在细细摩挲一块璞玉,指腹顺着额骨的弧度缓缓下滑,掠过太阳穴时,还特意停顿了一瞬。

朱英一开始是真抗拒,心里还在嘀咕:这摸骨到底是看什么?

可没一会儿,他就觉出不对劲来。

周颠的手指顺着他的下颌骨往下,掠过锁骨时,指腹精准地停在了他右肩下方一寸的位置,那正是他前几日抢险时被落石蹭到的地方,虽已结痂,可寻常人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更奇的是,周颠的手指往下滑到肋骨时,竟像是能摸清他每一根肋骨的走向,动作缓慢却丝毫不差,连他小时候练拳时不小心磕到的旧伤处,都被轻轻按压了一下。

周颠这套看似怪异的动作,竟处处贴合人体骨骼的结构,连最隐蔽的颞骨与枕骨衔接处都摸到了。

他甚至觉得,自己像是被剥去了外层的衣袍,连藏在骨子里的旧伤、练拳留下的痕迹,都被这双粗糙的手看得明明白白。

一旁的朱元璋,看到周颠的脸色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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