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娘正往碗里抓榨菜末和虾皮,滚烫的豆浆往碗里一冲,豆香顺着晨风飘出半条街。
几个刚下夜班的工人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一人一碗豆腐汤配两根油条,吃得很香。
谁也不说话,只有碗筷碰撞的叮当声和吸溜汤水的声音。
老街的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发亮,两侧的梧桐树比上次回来时又粗了一圈,树叶开始泛黄,偶尔飘下来几片落在石板缝里。
晨练的老人从洛河边散步回来,收音机里放着豫剧。
咿咿呀呀的唱腔和树上的鸟叫声混在一起。
徐枫路上又买了两个牛肉饼和两碗胡辣汤,二十个水煎包。
随后才沿着洛河朝家走去。
他的速度极快,一步迈出,人影便闪出数米之外。
可周围路过的行人却像是看不见他的似的,丝毫不感惊讶。
洛河上的晨雾还没散尽,河面泛着淡淡的银灰色波光。
几艘小船已经收了网靠在岸边,船头上堆着还在蹦跳的河虾和银鱼。
早起的主妇们围着渔船挑挑拣拣,讲价的声音压得很低,偶尔爆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
河堤上有人打着太极练着剑。
旁边的空地上几个半大的孩子在练拳,拳架子还有些稚嫩,但每一拳都虎虎生风。
一切的一切,无不让徐枫感到喜爱、轻松。
推开家门的时候,客厅里只亮着一盏落地灯。
陆菲还在睡觉。
如今的她还没显怀,看起来一切如常。
察觉到徐枫的脚步,她轻轻睁开眼,笑了起来。
“我一会就走,买了些早餐,一起吃点?”
徐枫蹲在床边拉着她的手问道。
他的手很凉,陆菲将他的手翻过来捂在自己掌心里,用拇指慢慢搓着他的指节:“有任务?”
“嗯,”徐枫并未多说,只是笑道,“应该很快就能回来。”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坐了好一会儿。
“要走多久?”陆菲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不知道,也许几天,也许更久。”
徐枫伸手轻轻覆在她的小腹上,掌心能感觉到下面微弱的生命波动。
每次感受到这个波动,他胸口就会涌起一股很复杂的情绪。
“小丹上次打电话回来,说下个月要带男朋友回家,你到时候必须在场。”
陆菲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商量的执拗,像是在替他做一个他经常会忘记的约定。
徐枫笑了,点了点头说好。
小丹已经有男朋友了啊。
时间过得真快。
然后他沉默了几息,再开口时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
“既然医生说是男孩,那孩子的名字我想好了。”
陆菲擡起头看着他:“叫什么?”
“叫徐青山。”徐枫的手指在她小腹上轻轻划了一下,像是在写那个名字。
“为什么?”陆菲笑问道。
徐枫略一沉吟,微微一笑:“很喜欢一句诗。
埋骨何须桑梓地,人生无处不青山。
我希望孩子以后能做一个自由的人。”
陆菲念了两遍这个名字,然后眼泪就下来了。
她似乎猜到了什么。
她没有问为什么非要是你,没有说你明明才刚回来,没有说外面那么多人为什么不能派别人去。
她只是哭了一会儿,然后把头埋进他胸口,闷声说了句:“名字很好听。”
徐枫默默地搂着她,低头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那就换个说法,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
陆菲微微点头:“这个好。”
随后便是久久的沉默。
徐枫低下头,额头抵在她的额头上,没有说对不起,也没有说谢谢。
他只是闭着眼睛感受着她呼吸的频率,将这一刻的温度牢牢记在心里。
片刻后。
徐枫果断站起身来走到门口:“这件事先别告诉小丹,等我回来再说。”
“记得回来。”陆菲声音有些沙哑。
“放心。”
说完,徐枫眼睛一酸,而后深吸了一口气,将胸腔里那股酸涩的情绪压下去,轻轻把门带上。
院子里很安静,隔壁那棵老梧桐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
他没有去惊醒还在早睡的父母,悄然走出院子。
站在大门口,徐枫回头看了一眼二楼的窗户,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他知道陆菲在窗帘后面看着他。
他朝视窗挥了挥手,然后纵身跃起,冲向机场,再也没有回头。
......
追光号在洛城基地市之上已经等候多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