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枫没有废话,踩着石阶上了二楼。
走廊里残留着一股极淡的血腥味,混在火山硫磺的气味里几乎分辨不出来。
他走到走廊尽头推开房门,屋内的景象让他眉头微微一皱。
房间很大,装饰也颇为奢华。地面上铺着暗红色的羊毛地毯,墙上挂着几幅火山风光的油画。
正中央是一张宽大的石床,床单皱成一团,枕头掉在地上。
床边的小桌上还放着一壶喝了一半的酒和两只酒杯。
北境镇守使的尸体就躺在床上。
准确地说,是残骸。
那是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皮肤呈熔炎王朝特有的暗红色,肌肉结实,一看就是常年征战的武将。
但此刻他的身体正仰面躺在床榻上,脑袋向着外面的床边,半掉在床外。
致命伤在眉心,一个拇指粗细的血洞,从前额贯穿到后脑。
但那凶手杀了他之后,甚至还将其头盖骨掀了开来......
先杀后虐?
徐枫走近了几步,蹲在床边仔细观察伤口。
眉心那个血洞的边缘很干净,没有任何灼烧或撕裂的痕迹。
能造成这种伤口的只有一种东西,极细的暗系法则凝聚成的针刺类攻击。
而且从伤口的深度和贯穿角度来判断,凶手是在极近的距离内发动的攻击,近到死者完全没有反应的时间。
他扫了一眼床上的两副杯盏和乱成一团的床单,心里大致还原了当时的场景。
北境镇守使违规回京,来见一位女性故友。
两人喝了几杯酒之后情难自禁滚到了一起。
就在他毫无防备的时候,凶手突然出现,一击毙命。
然后凶手并不过瘾,抓着其天灵一把撕碎,随即才造成了如此惨状。
徐枫环顾四周,房间只有一扇窗户对着院子。
看来凶手来去都走的是窗户。
他重新低头检查伤口,这次注意到一个之前忽略的细节。
眉心血洞边缘残留的暗系法则波动极其微弱,反倒是有种冰冷的意味。
而幽冥谷的暗杀术他见识过,暗渊的法则波动是那种阴沉到骨子里的阴冷。
而这股波动更轻,更细,更像是冰层透下来的那种冷。
不是幽冥谷。
徐枫心里确认了这个判断,随即从体内世界里悄悄放出了阿蛇。
阿蛇从他袖口里探出脑袋,在空气中捕捉到了房间里残留的几缕气息。
它无声无息地落到地面上,沿着床脚绕了一圈,然后停在床边地毯上一个不太起眼的位置,擡头朝徐枫吐了两下舌头。
那是凶手站立过的位置。
徐枫蹲下来,用手指在地毯上摸了一下。
地毯的绒毛在那个位置被压出了两个极浅的凹痕,是脚尖留下的印痕,鞋底很软,留下的痕迹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从脚尖的方向来看,凶手当时就站在床边,距离死者不过三尺。
然后凶手便从窗户离开。
徐枫站起身,不动声色地让阿蛇重新钻回袖口。
他又在房间里转了半圈,确认没有遗漏任何细节之后,才转身下了楼。
周平正站在一楼门后紧张地盯着楼梯,看到他下来才松了口气:“看完了?”
“看完了,”徐枫拍了拍他的肩膀,又递过去十枚中品元晶,“今晚的事,你知我知。”
周平接过元晶,脸上的笑意比刚才自然了不少:“放心,干我们这行的,嘴最严,慢走,我就不送了。”
徐枫推开馆驿大门走进夜色里,沿着火焰树的阴影快步离开东城街区。
等他确认周围没有任何人跟踪之后,才在一处偏僻的巷子里停下脚步,把阿蛇从袖口里放了出来。
阿蛇落在地上,身体迅速缩小变形,化形成一只巴掌大的灰毛小狗。
它低头在地上嗅了嗅,然后朝巷子深处跑了出去。
徐枫跟在它后面,在皇都错综复杂的街巷中七拐八拐。
穿过两条主街,绕过三个坊市,又钻进一片低矮的民居区。
民居区的巷道窄得只能容一人透过,两侧的墙壁上糊满了火山灰和油烟的混合物,散发着一股呛人的焦味。
阿蛇终于在一条不起眼的巷子深处停了下来。
它蹲在一扇破旧的木门前,回头朝徐枫看去,摇晃着尾巴。
徐枫没有立刻上前。
他在距离木门还有百米的位置就停下了脚步,精神力无声无息地铺开,将周围数百米范围内的所有气息全部纳入感知。
木门后面是一座独栋小院,院子不大,正面是三间石屋。
屋后有一小片荒废的菜地,角落里有一口古井。
院子周围埋伏了至少十几道高手的气息,每一道气息都在极限领主以上,其中有一道甚至是月神级。
熔炎王朝的人。
徐枫瞬间做出了判断。
阿蛇能追踪到凶手的气味,熔炎王朝的鉴天司肯定也有擅长追踪的高手。
这些人早就到了,只是围而不攻,说明凶手并不在院子里。
或者说,他们围住的时候凶手已经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