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巢最深处是一个巨大的穹顶空腔,方圆少说有上千丈。
穹顶上倒悬着密密麻麻的钟乳石状虫晶,散发出幽暗的紫色萤光。
空腔中央本该是虫皇的巢室,此刻却已经面目全非。
地面上到处是碎裂的甲壳和断肢,暗紫色的虫血汇成了好几个浅浅的池塘,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到呛人的虫血腥味。
几十头虫将的尸体横七竖八地散落在菌毯上。
每一具尸体的致命伤都在甲壳最薄弱的关节处,切口干净利落,全是一刀毙命。
赤龙一脚踢开挡在面前的一截虫王残肢。
那截残肢足有水缸粗细,断口处的甲壳碎得参差不齐。
不像是被利刃斩断的,更像是被什么巨力硬生生打断了。
他的目光从残肢上移开,扫过整个空腔,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惊叹。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坑,空腔最深处靠近岩壁的地方,地面上的菌毯被整层掀飞,露出下面黑色的岩层。
岩层上印着一个直径超过半里的拳印状凹陷,裂纹从拳印边缘朝四面八方蔓延,最深处的裂缝宽得能把整个人吞进去。
敖域也看到了那个拳印。他的瞳孔不自觉地缩了一下。
这种级别的地形破坏,他自问也能做到,但那是倾尽全力才能打出来的一击。
留下这道拳印的人,仅仅是把这一拳当成战斗中的随手一击。
一声凄厉的嘶吼从前方的隧道深处炸开,震得穹顶上的虫晶簇簇往下掉。
那嘶吼愤怒而绝望,是虫皇临死前才会发出的惨嚎。
紧接着,一股狂暴的能量波动从隧道深处喷涌而出,带着虫族特有的腥臭味和另一种两人都不算陌生的法则气息。
轰!
“是星刀,”赤龙握紧了战剑,“这动静是他搞出来的,他撞上虫皇了。”
敖域没有回答。
他的感知力比赤龙更强,已经将隧道深处的战况粗略地扫描了一圈。
他原本以为徐枫正在和虫皇激战,但——
敖域张了张嘴,那双一向波澜不惊的深蓝色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一种纯粹到极点的困惑。
他转头看向赤龙,发现赤龙也用同样困惑的眼神在看他,甚至比他更加惊愕。
赤龙擡手朝隧道方向虚指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种不知道该怎么表达的茫然:“他追着虫皇杀?一个人追着虫皇杀?”
敖域没有回答,因为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源初界确实存在星神境天才越级挑战月神的事。
他自己就是其中之一,十年前他就能以星神巅峰的修为硬撼月神初阶而不败。
但也仅止于不败。
星神和月神之间的鸿沟不是用天赋就能填平的。
月神体内流淌的是天地之力,星神用的是自身力量,两者在质的层面根本不是一回事。
能和月神打成平手,已经是整个源初界亿万万生灵中凤毛麟角级别的天才了。
至于追着月神杀这种事,他只听说过一次。
当年宗主在寿宴上喝醉了,随口提了一句厉横空年轻时的旧事。
说那位人族的横空大帝在星神巅峰时也干过追着月神砍的事。
但那毕竟是横空大帝,源初界公认的人族第一强者。
任何离谱的事放在他身上都不算离谱。
可徐枫是横空大帝吗?
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从隧道深处炸开,打断了敖域的思绪。
虫皇的嘶吼戛然而止,紧接着整条隧道出口的岩壁猛地往上一拱,一大片碎石和菌毯的碎屑从出口处喷涌而出,如同火山爆发一般。
碎石还没落地,一道暗金色的巨大身影就从隧道深处飞了出来。
重重地砸在空腔中央的天花板上,将菌毯砸出一个深达数丈的巨型凹陷,随即又摔落在地。
虫皇的四条后肢粗壮如柱,此刻却有三条以不自然的角度弯折着。
断裂的甲壳碎片从伤口中刺出来,上面挂着撕裂的肌肉纤维和暗紫色的血渍。
它的左前肢齐根断掉,断口处血肉模糊。
刚撑起半个身子,后肢断裂处的剧痛就让它的身体猛烈地抽搐了一下,重新摔回坑底。
赤龙张着嘴站在那里,手里的战剑差点没握住。
敖域站在他旁边,脸色倒还算平静,但他那双深蓝色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任何困惑了。
他知道徐枫强,从看到对方两拳秒杀火龙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把这个来自人族的同龄人列在了和自己同档的位置上。
但现在他发现这个评估可能偏低了。
一阵轻微的碎石滚落声从隧道出口处传来。
徐枫从隧道口缓步走出,他身上的深灰色长袍沾了不少虫血和尘土,但步伐依旧不急不慢。
他走到坑边蹲下来,用刀背敲了敲还在挣扎的虫皇脑袋。
然后才转过头朝两个同伴的方向看了一眼,洒然一笑:“抱歉,这头我先拿下了。”
敖域:“......”
赤龙:“......”
......
徐枫单膝蹲在坑边,手里的裁星轻轻地敲了敲那头虫皇的脑袋。
刀背磕在暗金色的甲壳上,发出清脆的当当声。
赤龙张了张嘴,看看坑底那头被揍得连他妈都不认识的虫皇。
再看看蹲在坑边一脸轻松的人族青年,半晌憋出来一句:“你到底吃了什么药?”
敖域站在赤龙旁边,双臂交抱在胸口,脸上的表情比赤龙镇定了不少。
只不过他的手指节微微泛白,像是已经在袖子里攥了好一会儿。
只是他没有说话,只是用一种重新审视的目光看着徐枫。
徐枫笑了笑正欲回应。
可就在这时。
一股远比虫皇强大的气息忽然从虫界深处涌了出来。
整个空腔里的温度在极短的时间内骤然降了好几度。
穹顶上那些虫晶发出的紫色萤光在同一瞬间全部熄灭,空腔陷入了彻底的黑暗。
唰!
三人同时警觉起来。
下一秒。
一股磅礴到令敖域和赤龙呼吸一窒的精神威压从虚空中碾压过来。
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从虚空中伸出来,攥住了在场每一个生灵的感知神经。
敖域的脸色头一次变得极其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