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徐枫和敖域打算聊一聊正事的时候,整座大殿的光线骤然柔和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几乎在同一瞬间被引向主位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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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张空了一整晚的金色灵玉座椅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龙人”。
那人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袍,袍面没有任何刺绣,只在领口处用银线勾了一道极细的云纹。
他的头发是银灰色的,没有束起,随意披散在肩上,发梢垂到腰际,在灵灯暗淡的光线下泛着极淡的银光。
那“龙人”的脸上久到见过沧海变成桑田的人才会有的平静。
并非淡漠,而是世间大多数事情在他眼里都已经不再值得惊讶的从容。
天妖宗宗主。
月神巅峰,源初界公认的五大霸主之一。
他站在那里的时候没有任何气息外溢。在场的月神们却同时感到自己体内的月神之力微微一滞。
殿内所有人同时起身。
天妖宗弟子行的是宗门尊长礼,外族宾客行的也是各族最郑重的礼节。
没有人要求,没有人指挥,就像是不约而同的被某种气质所慑服。
“我等参见宗主,祝宗主万寿无疆!”
天妖宗门人像是排练过似的齐声道。
天妖宗主微微擡手,动作随意:“多谢诸位。”
殿内所有人便不由自主地直起了身。
他的目光从广场上扫过,在那头还瘫在献礼台上抽搐的紫翼螳螂身上停了一瞬,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然后朝敖域的方向微微点了点头。
敖域抱拳回礼,姿态难得地端正了几分。
“今日是老夫三千岁生辰,诸位远道而来,老夫不胜荣幸。”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
他端起面前石桌上那杯已经斟满的桂花酒,朝殿外广场上所有的宾客遥遥举杯。
“天妖宗立宗数万载,历经风雨,能存续至今,靠的从来不是一宗一姓之力,而是诸位同道世世代代的扶持。
老夫以这杯薄酒,敬诸位,敬源初界,敬我们的先祖。”
说完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然后将空杯轻轻放回石桌上。
九百九十九桌宾客同时举杯:“宗主客气!”
徐枫也端着杯子站了起来。
天妖宗主的目光穿过人群,在他身上停了一瞬。
他微微颔首回礼,对方也轻轻点头。
如此而已。
然后,天妖宗主便笑着说了一番类似于“大家吃好喝好”之类的话,这才飘然而去。
至此,宴会正式开始。
人们也终于松了口气,热闹了起来。
到了这个层次的人不需要长篇大论来彰显自己的存在感,他只要站在那里,就是一种表态。
宗主走后,大殿内的乐师班子换了一首更轻快的曲子。
侍者们这才端着新出炉的菜肴在席间穿梭。
宾客们推杯换盏谈笑风生,气氛再度火热起来。
敖域端起酒杯又灌了一口,放下杯子后往椅背上靠了靠,姿态比之前更放松了几分,转头看着徐枫。
“之前就想找你聊了,你在人族,我在天妖宗,隔得太远。”
他用手里的筷子随意拨弄盘中的灵兽肉。
“这些年来来回回就是那几个老面孔,打也打腻了,聊也聊腻了。
你这一冒出来,哈哈,月神之下第一人,终于来了个能打的。”
徐枫端着酒杯笑了笑没有接话。
两人碰了一下杯,各自喝了一口。
敖域放下酒杯,正要继续说,徐枫却忽然擡手指了指还瘫在献礼台上那头紫翼螳螂。
那螳螂的六条镰足抽搐的幅度比之前小了很多,复眼里的光芒已经暗到只剩两团微弱的紫色萤光。
但翅膀还在偶尔震一下,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尖啸。
几个负责清理献礼台的弟子远远站在几步外,你看我我看你,都不敢靠近。
毕竟是星神巅峰的虫兽,就算半死不活,临死前的一击也不是他们能扛住的。
“那头螳螂,”徐枫说,“我修炼到现在,还从来没见过虫族。
以前在基地图书馆翻过资料,说虫族是源初界最古老的异族之一,虫窟里孕育出的虫兽数以亿万计。
但我走南闯北这么些年,遇到过的异族少说也有上百种,却从没碰到过一只虫族。
我还以为虫族只存在于典籍里,要么早就灭绝了,要么压根就没变异出强大的虫族。
今天看你提着这头螳螂回来,才知道是我孤陋寡闻了。”
敖域正想接话,徐枫却忽然眼神一凝,转头看着他,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不过我更奇怪的是,天妖宗圣子,月神之下无敌手,偏偏跑去抓一头螳螂来当寿礼。
这螳螂背后莫非有什么讲究?”
敖域端到嘴边的酒杯忽然停住了。
他看了徐枫一眼,然后把酒杯放回桌上。
旁边的赤龙下意识擡起眼看了过来。显然徐枫问到了点上。
“本来这次邀请你来,就是想商量此事,”敖域笑着道,“我一开始还想,你远道而来,又是宗主寿宴,谈这些太煞风景。
想着等明天再找个机会慢慢说,结果你自己先猜到了。”
他当即正襟坐直,那双深蓝色的眼睛里那层漫不经心的笑意渐渐褪去,露出下面的认真来。
“既然你问了,有些事,也该说清楚。”
他擡手在桌面上轻轻一抹。
指尖所过之处石质桌面发出极其细微的震动,十几道深浅不一的线条自动浮现在桌面上,勾勒出一幅万妖山脉的地形图。
山脉走势、河流走向、各个氏族的驻地分布以及几处用暗红色标记标注的位置。
这手法简单而高效,比铺开纸质地图快得多,也隐秘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