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二盏灵灯悬浮在广场上空,每一盏都有桌面大小。
灯芯是一团被阵法压缩到极致的灵泉精华,散发出淡金色的光芒。
不刺眼,但将整座广场照得亮如白昼。
灵灯的位置按某种古老的星位排列,每隔一刻钟便会自行调整高度和间距。
在地面上投下缓缓移动的光影,像是有人在天上挪动棋子。
广场中央的九百九十九张宴席桌已经坐满了大半。
最前排的主桌用的是整块万年灵木剖成的桌面。
木纹中嵌着细密的金丝,在灵灯下泛着若有若无的光泽。
各峰弟子在席间穿梭端茶倒酒,动作整齐划一。
青色的内门弟子服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乐师班子换了新的曲子,不再是白天那种迎宾的礼乐,而是一首调子悠长的古曲。
据说是天妖宗第一代宗主年轻时亲手写的,只有在宗门大典上才会演奏。
徐枫换了一身干净的深灰色长袍,坐在主桌区域靠东侧的位置。
赤龙坐在他旁边,正端着一杯灵酒给他介绍席上那些值得注意的人物。
赤龙说着,徐枫听着。
他端起桌上的灵酒抿了一口,酒液清冽,入喉之后有一丝极细微的甘甜从舌根泛上来。
宴席上的菜品才开始上第一轮,每一道都是用万妖山脉特产的灵兽肉和灵植烹制而成,色香味都挑不出毛病。
但徐枫的心思不在菜上。
他在等人。
天妖宗宗主,三千岁寿宴的正主,到现在还没露面。
不止他在等。
广场上的宾客们虽然面上都在吃喝谈笑,但几乎每个人的目光都会时不时地飘向大殿正门的方向。
那个位置还空着一张用整块金色灵玉雕成的座椅,椅背上刻着龙凤图腾,活灵活现。
各大势力的代表们推杯换盏,白天演武场上那场冲突已经被传了好几个版本。
每个版本都比上一个更夸张。
有人说徐枫一拳把火龙的整条手臂都打碎了。
有人说不是一拳是三拳,还有人说徐枫从头到尾只用了一根手指。
不管哪个版本,所有人说到最后都会往主殿东侧徐枫那张桌子瞄一眼。
“你听听,人言可畏啊。”赤龙摇头笑道。
徐枫吐槽道:“哪来的人言?这里只有我一个人。”
赤龙闻之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还真是如此!”
就在两人谈笑之间,云层之上忽然传来一声极为夸张的龙吟。
那龙吟从极高的天穹垂直落下,声音不大,穿透力却极强。
穿过云海、穿过灵灯阵列,径直接灌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广场上悬浮着的数百盏灵灯在同一瞬间齐齐往上浮了半尺,又在龙吟消散后缓缓落回原位。
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托了一下又轻轻放下。
殿内的嘈杂声被这一声龙吟压得戛然而止。
所有正在交谈的宾客都停下了筷子朝天空中望去。
只见夜空中,一道湛蓝色的电光正从天际线上掠来。
快如闪电,亮如流星。
那道蓝光在云层中拉出一道长长的弧线,从极远的天边一直延伸到天妖峰上空。
直到蓝光逼近主殿广场时,众人才看清那根本不是电光。
那是一个人。
一个全身裹在湛蓝色雷霆中的年轻男人。
几乎就在这时,天妖宗的弟子们几乎是在同一瞬间全部起身。
内门弟子放下托盘抱拳,真传弟子整肃衣冠躬身。
连几个平日里在宗门里横着走的执事长老都站了起来。
赤龙一把放下酒杯,猛地站起来拉了拉战袍的领口,然后朝天空抱拳,声音里带着少见的郑重。
“恭迎圣子。”
广场上所有天妖宗弟子齐声高喝,千百个声音汇聚在一起,将天穹上那声龙吟的尾音都压了下去。
各方势力的宾客们也纷纷起身。
倒不是因为天妖宗的规矩压人,而是出于对“圣子”这个名号的尊重。
天妖宗圣子,当世年轻一辈中站在最顶尖位置的那几个人之一。
据说他十年前就已经可以自主突破到月神境界,却一直压制修为,理由是不急。
至于不急什么,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敢问。
徐枫见状自然也从善如流的站了起来。
那道湛蓝色的光芒在广场上空百丈处骤然停住,然后散开。
徐枫这才看清,这雷霆不是他释放出来的秘法,而是他飞行时天地间的雷电法则自然而然地聚拢在他身周形成的异象。
此人大笑一声后,这才朝着下空落来。
每踏出一步,脚下都会炸开一圈雷光,雷光消散后留下一声极细微的雷鸣。
其看起来很年轻,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样子。
一头深蓝色的长发没有束起,在夜风中肆意飞舞。
偶尔几缕发丝掠过脸颊,被灵灯的光芒映成深浅不一的蓝。
他的面容俊美到有些邪气,眉骨很高,鼻梁很挺,嘴角天生微微上翘。
一身深蓝色的战袍,领口敞开,露出锁骨和半截结实的胸膛。
战袍的下摆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隐约能看到袍面上绣着一条盘旋的蓝色巨龙。
与此同时。
在场所有星神巅峰以下的强者几乎同时屏住呼吸朝着他手中看去。
“嘶嘶嘶!!”
伴随着一阵尖利的啸声,人们这才注意到他右手里提着的那个东西。
那是一头双翅紫翼螳螂。
螳螂体长超过两米,通体覆盖着紫黑色的甲壳,甲壳表面有无数道细密的金色纹路在缓缓流动。
它的六条镰足每一条都有手臂粗细,镰足边缘的锯齿在灵灯下泛着幽冷的寒光。
两对半透明的紫色翅膀还在拼命震动,每一次震动都发出刺耳的尖啸。
但就是这么一头足够在一方荒野称王称霸的星神巅峰虫兽,此刻被那蓝发青年单手提着,好似提着一只鸡仔。
螳螂的六条镰足疯狂挥舞,每一次挥动都带起足以切开空气的音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