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碑外的世界和里面没什么区别。
一样的石板路，一样的石屋，一样的灰蒙蒙的天光。
但徐枫总觉得哪里不对。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怎么了？”杰克问。
徐枫没有回答，只是蹲下来，用手摸了摸地面。
石板是热的，不是太阳晒的那种热，是从地底深处传上来的热。像有什么东西在地下烧。
“地下有东西。”他说。
话音刚落，前方的路忽然变了。
不是坍塌，是扭曲。
那些石板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拧了一把，弯成一道弧形，然后又弹回去。
路面上的碎石被弹起来，在半空中停了一秒，然后落回原地。
“空间波动，”余木说，声音有些发紧，“这里比外面更不稳定。”
“能走吗？”杰克问。
余木闭眼感受了一下，睁开眼：“能，但要快，这里的空间在呼吸，收缩，扩张，像心跳一样。
我们要在它扩张的时候走，收缩的时候停。”
“呼吸？”东方飞翼瞪大眼睛，“空间还会呼吸？”
余木没有理他，只是盯着前方的路，嘴唇微微动着，像是在数什么。
几秒后，他忽然说：“就是现在，走！”
五个人同时迈步，沿着石板路往前冲。
跑了大约二十步，身后的路又扭曲了。
徐枫回头看了一眼，那些石板像被人从中间拧了一把，弯成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然后又弹回去。
“别回头！”余木喊道，“看前面！”
徐枫收回目光，跟着余木继续往前跑。
跑一阵，停一阵。
有时跑十几步就要停，有时能跑几十步。
东方飞翼那身铠甲在奔跑中哗哗作响，像一堆铁皮在打架。
“你能不能小声点？”伊莲娜头也不回地骂。
“这铠甲就这样，我也没办法！”东方飞翼委屈道。
“那你下次别穿这么夸张！”
“这是我战袍！不穿它我没战斗力！”
两人一边跑一边拌嘴，徐枫跟在后面，忽然觉得这趟任务也没那么紧张了。
许久后。
众人穿过了那片空间不稳定的小路，踏上了一处开阔的石板路。
石板路很宽，并排走五个人都绰绰有余。
路两边的石柱一根接一根，向深处延伸，像两排沉默的卫兵。
柱身上的符文已经完全失效了，但还保留着形状。
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白光，像吊在那里的尸体似的。
众人很快来到了一处尸体纷乱的现场。
这里彷佛遭遇过一场大战，一群异族不知道在和什么在争斗。
并未见到对方的尸体。
余木盯着某处石柱上留下的剑痕，一眼就认出了其来源：“青穹山的圣子『琴宗』，这是他的三千剑羽留下的痕迹。”
“还有这，天风皇庭的『巽风术』，看来来的至少是个九阶的封王强者。”
徐枫在地上仔细观察了一会，开口道：“看痕迹，他们都继续深入了。”
众人随之看去。
前方的路更宽，两边的石柱更高大，柱身上的符文也更复杂。
隐约能看到远处有一座更大的建筑，像是这个村落的中心。
“继续往前。”杰克干脆道。
前方的路越来越宽，两边的建筑也越来越高大。
从普通的平房变成了两层小楼，从两层小楼变成了带院子的宅邸。
有些宅邸的门楣上还刻着字，是一种很古老的文字，连杰克都不认识。
走到那座最大的建筑前，所有人都停下了。
这建筑高约三十米，宽约百米，通体用青黑色的巨石砌成，有种苏俄风格的艺术感。
正面是一排巨大的石柱，柱身粗到两人合抱都抱不住。
柱头上雕刻着复杂的图案，有人物，有动物，还有一些看不懂的符号。
大门敞开着，里面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见。
虽然和村子里的建筑风格近似，但规模却完全不是一个层次。
彷佛是从另一个世界撞入这处村落的一样。
而且徐枫也感觉到了。
那股甜腻的气味，就是从这座“大楼”里飘出来的。
“这地方以前没出现过。”杰克不可思议地又看了眼电子地图，随即肯定道。
“要不要进去？”东方飞翼问，声音难得正经。
徐枫正要回答，却忽然心念一动：“周围的建筑里有人藏着！”
余木看向左侧：“人数不少，各族都有，他们似乎在等待什么！”
“咱们也躲起来！”徐枫想了想后建议道。
杰克皱眉道：“有这个必要吗？”
就在几人讨论间，那座大楼内忽然响起了一阵纷乱的脚步声。
似乎又成千上万人正在从那大楼内朝外走来！
徐枫擡手，做了个下压的手势。
“藏！”
徐枫低喝一声，身形一闪，消失在最近的一栋石屋后面。
杰克将重剑往背上一扣，整个人像一块石头沉入阴影中，土系法则将他的气息压到最低。
伊莲娜长枪一收，冰蓝色的光芒瞬间熄灭，她贴着墙壁滑入另一侧的石屋，动作无声无息。
余木更干脆，精神力往身上一裹。
整个人像融进了空气里，明明站在那里，却感觉不到任何存在。
东方飞翼愣了一下，左右看看，最后窜到徐枫旁边，蹲在一堵矮墙后面：“挤一挤！”
徐枫瞪了他一眼，但没时间把他踹走。
所有人同时屏住呼吸，身形一闪，各自隐入路旁建筑的阴影中。
没过多久，大楼里传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像有千百只脚同时踩在石板上，整齐得像是军队。
声音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回荡，震得人心里发慌。
不久，一群人影冲出大楼。
他们穿着灰绿色的军大衣，款式像上个世纪的俄军大衣，厚重的毛领竖起来，遮住了半边脸。
头上戴着钢盔，钢盔上还有红色的五角，漆面已经斑驳脱落，露出下面暗灰色的金属。
但怪异的是，这些士兵手里端着的不是步枪，而是冷兵器。
军刀、战斧、长矛，还有几个扛着巨大的铁锤，锤头比人头还大。
他们走出大楼后没有停下，而是向两侧展开，在建筑前的广场上列队。
一排、两排、三排……黑压压的人群像潮水一样涌出来，迅速填满了整片空地。
徐枫粗略数了一下，至少有两千。
但大楼里还在往外走，源源不断，像永远走不完。
“这是什么鬼东西？”东方飞翼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问，嘴唇几乎不动。
徐枫没有回答，他的注意力全在那些士兵身上。
这些人的气息很奇怪，没有气血波动，没有精神波动，甚至没有活人该有的体温。
他们站在那里，像上千具站着的尸体。
但徐枫能感觉到危险。
身体本能地在警告他，这些东西，很危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