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是坚硬的岩层和复杂的地下暗河,即便是星神级的神识,也难以穿透如此深的地层。
洞窟不大。
约莫十余平米,四壁光滑。
明显不是天然形成。
角落里,堆着几口残破的箱子和一些散落的晶石,落满了灰尘。
这里已经沉寂了不知多少年。
忽然。
洞窟中央的地面上,一道血色的晶石缓缓亮起。
光芒越来越盛,越来越炽烈。
然后——
轰!
一道身影从光芒中猛地坐起!
“呼——呼——呼——”
剧烈的喘息声,在空旷的洞窟中回荡。
血沉老祖瞪大眼睛,双手在身上疯狂摸索。
胸口。
完好。
腹部。
完好。
头颅。
完好。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那双手,正在剧烈颤抖。
不是恐惧。
是……难以置信。
“我……还活着?”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如同锈蚀的铁器摩擦。
血沉老祖猛地擡头,环顾四周。
熟悉的环境。
那个他三百年前无意中发现的地底洞窟。
那件从古遗迹中得到的替死宝物——他一直藏在这里,作为最后的底牌。
没想到,真的用上了。
“那小子……那个人族……”
血沉老祖喃喃道,眼中闪过深深的恐惧。
那一刀。
那一道斩碎他所有自信的刀光。
他明明看到刀光袭来,明明感觉身体被贯穿,明明以为自己必死无疑。
然后,意识陷入黑暗。
再然后,就在这里醒来。
“替死……真的替死了……”
血沉老祖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息。
足足过了盏茶时间,他才渐渐冷静下来。
他开始回忆。
回忆今天发生的一切。
那个金翅族旁支“金木”,突然暴起,屠杀全场。
八十柄飞刀,如同群星坠落,瞬间收割了几十位极限领主的性命。
青面、血影、那几个散修,甚至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就被斩杀。
然后是他和飞翎。
那个人的刀……
血沉老祖躺在石台上,大口喘息着。
脑海中,那场战斗的画面,如同梦魇般反复闪现。
血沉老祖闭上眼,那一刀的威势,至今烙印在他灵魂深处。
太快。
太强。
太……恐怖。
他修行数百年,自认在四阶巅峰中也是强者,遇到过无数对手。
从未像今天这样,生出绝望的感觉。
那个人,真正的实力,绝对不止四阶。
甚至可能……五阶?六阶?
血沉老祖不敢想。
他只知道,如果那个人再出现在他面前,他必死无疑。
那人族手段太诡异,绝对是人族中的精神念师。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数百年间,杀过无数生灵。
他曾以为自己很强。
四阶巅峰,血月洞北线资历最老的祭司,谁见了不得叫一声“老祖”?
可现在……
他苦笑着摇头。
“差得远……差得太远了……”
他喃喃道。
那个人族,说难听点,杀他如杀鸡。
如果不是替死符,他现在已经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人族……已经这么强了吗?”
血沉老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不是害怕的时候。
他需要思考。
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
首先,他还活着这件事,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但忽然,他想到了一件事。
飞翎。
飞翎死了。
在他血沉的寿宴上死的。
虽然人不是他杀的,但事情是因他而起。
金羽大圣……
那位青穹山的顶尖强者,星神八阶,血脉特殊,战力远超同阶。
他如果追查起来,查到分坛,查到那些尸体……
然后呢?
如果金羽大圣知道他还活着,一定会来找他问话。
问什么?
问那个人族是谁。
可他知道个屁!
他只知道那个人族自称“金木”,伪装成金翅族旁支混进来。
可金羽大圣会信吗?
那位可是出了名的霸道。
儿子死在他的地盘,他还活着——就凭这一点,金羽大圣就不会放过他。
如果他知道自己还活着……
血沉老祖浑身冰凉。
以金羽大圣的性格,绝对不会听他解释。
死了儿子,总要有人负责。
找不到凶手,那就找替罪羊。
而他血沉,就是最好的替罪羊。
至于说什么向金羽大圣告密......
“不行。”
他猛地摇头。
“绝对不能让他知道我还活着。”
他必须“死”。
死得彻彻底底。
让所有人都以为,血沉老祖已经死在那场屠杀中。
让金羽大圣的怒火,全部指向那个人族。
“飞翎的死,就让那个人族背锅,金羽大圣要报仇,去找人族,跟我这个死人没关系。”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如今我既然活着,那就不能露面。”
血沉老祖站起身,开始在洞窟中踱步。
“绝对不能露面。”
他脑海中飞速运转。
人族突然对分坛下手,而且是如此精准、如此狠辣的突袭,说明什么?
说明人族已经准备全面开战了。
分坛被灭,其他分坛呢?
血沉老祖虽然不知道具体战况,但他能猜到——血月洞在走廊沿线的势力,恐怕已经被连根拔起。
“血月洞……要完了。”
他喃喃道。
不是悲观,是事实。
人族既然敢动手,就一定有把握。
而血月洞这边,那位大祭司虽然强,但人族有厉横空。
那位人族第一强者,一旦出手……
血沉老祖打了个寒颤,不敢继续想。
他停下脚步,目光落在洞窟角落那几口残破的箱子上。
那些是他这些年积攒的家当,虽然不多,但也够用。
“从今天起,血沉就死了。”
他喃喃道。
“这世上,再没有血沉老祖。”
他擡手,在自己脸上轻轻一抹。
骨骼发出细微的咔咔声,面容开始变化。
片刻后,一个面容普通、毫无特色的中年男子,出现在洞窟中。
气息也变了。
从四阶巅峰,一路收敛、压制,最终稳定在极限领主。
这是他在那件古遗迹中得到的另一门秘法——敛息术。
虽然不是多高明的功法,但足以瞒过大多数星神级的感知。
“从今天起,我就当自己死了。”
“十年……不,五十年内,绝不离开这里。”
他走到洞窟一角,盘膝坐下。
“躲五十年,等风头过了,再出来。”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还在虚弱的筋骨。
闭上眼前,他最后看了一眼洞窟外的方向。
那里,是分坛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