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木的真魂盘坐在灯芯之中,仔细感知着轮回莲灯中散发的古朴道韵,也感受着每一缕自真魂旁幽幽飘动的灰雾。那代表着过去,也代表六道轮回,无数亡魂被超度,而后放下执念,放下一生悲苦,最终往生极乐时留下的一点痕迹……
那执念,那悲苦,那一点痕迹,化作了业火,也终是凝出了灰雾模样的轮回之力。
木木面色无喜无悲地坐在莲花台上,仔细感知着每一缕轮回之气,感知它的来时路,感知着岁月长河中过去的种种。而后他好似隐隐见到了一位含糊不清的佛影,与他一样盘坐在莲花之上,轻声诵经,超度六道一切苦难……
那佛影“安忍不动如大地,静虑深密如秘藏”,只在过去之中模糊不清,无法窥见其真。
司灵极力催动着大道之剑,直点灯芯。
任也虽肉身能动了,但此刻却仿佛陷入了一种玄妙的明悟之境中,因为他在这一刻与木木的那道真魂相连,竟同样窥见了过去的那道佛影。
这是一种嘴对嘴,且一口一口喂的教学方式……小坏王自然也感受到了木木的“热情”,所以他神魂极为沉浸,根本就不理会外界发生的一切。
“轰!”
一剑飞来,近灯而止!
那大道之剑,就仿佛陷入到了某种不可见到的泥潭之中,震颤嗡鸣,却不能再向前一丝一毫。
木木真魂坐于灯芯之中,只微微抬动右臂,横空一抹。
“呼啦啦!”
小坏王身前的迷蒙灰雾,霎时间就如同水雾一般,开始逆行倒流,直拉扯着那大道之剑,瞬入过去的轮回之门。
“佛度众生,却不度己。”
木木再次开口:“切记,你可坐在莲灯之上,感知明悟于轮回,窥见过去往生,但却绝不可亲自身入轮回之中。否则……必会迷失。”
任也听到这句传音之时,内心十分好奇:“为何?难道你已经试过了……我不信?!”
木木并没有搭理他,只像是佛前弟子,诵经明悟,仔细感知过去的一切,而后轮回莲灯之中便涌动出无尽的灰雾,徐徐升腾,且包裹住了那紫光漫天的大道之剑。
他虽看着像是佛前弟子,但脸上始终挂着厌恶与不屑的表情,似乎若不是他真的没法子了,那就肯定不会坐在莲花台上念经诵佛。
他就像是早都遗忘了地藏传承的秘法,而后又赶上了自身状态极为诡异,诸多禁制加身,而后才不得不强行地回忆起了自己迁徙地魔僧的身份,从而一边破局,一边从指缝里流露出一些秘法心得,并嘴对嘴地教给小坏王……
有一说一,木木藏在灯芯中的这缕真魂,今日是真的不想出手的。
原因有二。其一,他的这道真魂一直处于沉睡的状态,并暗中积蓄力量,等待那个时机的到来,所以,他并不想提前苏醒。其二,这轮回莲灯已经许久没有回到过冥府了,其内蕴藏的轮回之气非常稀薄,平日里也只能靠任也的气运作为滋养之物,慢慢地化出一些轮回之气补充……所以,他若一次性消耗过多的话,那对他而言的代价是有点沉重的。
只不过,他现在也没办法了,因为任也这个逼装得非常突然,且对手还是一位六品境的触道者,那他若不出手的话,他们俩人和灯……可能都要走不出黄岭市了。
他也知道,任也选择这么突兀地去装逼,其实就是为了逼自己出来站台。
只不过,他没有生任也的气,因为双方早都形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那就是木木馋任也身上的气运与命格,而后者则是馋他的轮回传承,以及关键时刻的护道人身份……
这谈不上谁占谁便宜,只能说因果注定,俩人都无法割舍,也不舍得割舍了。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木木这会儿一定是很生气的。因为在前些时日,他的另外一个自己曾是来过黄岭市的,并给予了破壁神朝一定的警告。
贫僧都警告过你了,你这旧僧秃驴,却还要为难我的“弟子”?!
看来……这五百年的岁月,真的是过去了太久了啊……久到很多人,真的已经觉得我死了。
“翁!”
大道之剑于灯前震颤嗡鸣。
“轰……!”
汩汩涌动的灰雾,源源不断地自莲灯之中升腾而出,而后在灯前汇聚,尽数将剑光笼罩,且逆行倒流着。
“吱……吱嘎……!”
只两三息的时间,那颤动嗡鸣的大道之剑,却在灰雾逆流中肉眼可见的变小,一寸寸地缩短。同时,那光耀天地的紫色之光,也一点点的黯淡了下来。
这种变化,其实并非是说那大道之剑正在消散,正在衰败……而是它在逆流的灰雾之中,正在跌境,正在恢复到最初的模样。
就像是一位六十岁的老人,站在明媚的阳光之中,缓缓变成了自己年轻时的模样,肉身不再佝偻,面庞不再苍老,满头白发也变成了青丝……
当然,如果这种返老还童,宛若新生的异象,是发生在一位油尽灯枯的老登身上,那自然是可喜可贺的天大福源。但它若是发生在一位修道者的修为上……那肯定就是人间最惨的悲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