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獠沉默了片刻，才将茶盏重重搁在案几上。
「先生既然看得这般透彻，可否指一条明路？」他擡起头，这一次他直接问道：「水利一事，非我所长。」
「若要修渠筑堰，我手底下那帮人砍人脑袋在行，可真要动工怕是连墨线都弹不直。」
楚丹青闻言一笑，伸手拈起一块糕点，慢悠悠地咬了一口。
「侯爷何必妄自菲薄。」他将糕点咽下后才不紧不慢地说道：「治水之要，不在技艺，而在调度。」
「鲧王堵水，征发民夫十万，耗时三年。」
「禹王疏导，开山凿渠，动用人族、万族、仙神之力不计其数。」
「侯爷以为，这其中的差别，仅仅是堵与疏二字吗？」
钱獠神情一动，但却没有说话。
楚丹青也不急，只是伸手指了指车窗外连绵起伏的山峦。
「蜀地四面环山，水道壅塞。」
「若想根治，少说要动用民夫八万，耗时两年，开凿三条主渠、十七条支渠。」
「期间所需钱粮，足够侯爷养兵三年。」
楚丹青顿了顿，继续说道：「所以关键不在侯爷会不会治水，而在侯爷能不能让蜀地的人，心甘情愿地把钱粮和人丁交出来。」
钱獠深吸一口气，他明白过来了，直接借鸡生蛋呀。
他是吴越侯，是手握兵权的一方诸侯。
他的刀，不是用来挖土的，是用来砍人的。
蜀地那些豪族、神祇、水伯们，盘踞多年，早已经把水道当成了自家的私产，水患越大，他们从中捞取的好处就越多。
真要治水，头一个要动的，就是他们的利益。
「先生的意思是...」钱獠语气里带着兴奋说道：「我先查清楚谁在背后捣鬼，然后以治水之名，收他们的粮，征他们的人。」
「他们若是不从，那便是阻挠治水、祸害苍生，到时候...」
「到时候，侯爷的刀，就师出有名了。」楚丹青替他把后半句说了出来。
钱獠沉默良久，最终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起身朝着楚丹青郑重一礼。
「多谢先生指点。」
他来的路上，陷入了一个逻辑问题，一直局限于要自己治水。
毕竟他担心治不好回去要受罚，但现在想想，完全没有必要。
他就不信了，蜀地这么大，会没人懂水利？他直接就地取材就行了。
也正是如此，穆王才没有派懂水利的人来帮他。
因为蜀地里本来就有，他要做的就是征召过来。
（还有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