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房先生拿刀又刮了一遍,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开始。
“你且说说,这工钱是怎么个欠法?”账房先生头也不抬地问道。
许小乙愣了一下,这倒不好说。
若是照实说一日百钱、积了两百年,这数目和年头一对,岂不是明摆著告诉人家自己不是普通人,这事肯定不能往外说。
“我家老爷雇我之时,说是每日工钱百钱。”许小乙斟酌著说道:“只是这些年下来,从没支给过现钱,年年只说记在账上。”
账房先生点点头,这笔便落在了竹简上。竹简质地硬,笔锋过处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敢问先生,这诉状是怎么个写法?”许小乙探著头去看。
账房先生一边写一边念与他听:“关令大人容禀,小人许氏,自幼随侍李讳伯阳先生为仆,至今已历......”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抬头问道:“你随他多少年了?”
许小乙张了张嘴,心里飞速地盘算著。
他自小便跟著李伯阳,可若照实说了年数,对方必定起疑。
犹豫了一瞬,他含糊说道:“便写多年罢,具体多少年我也记不真切了。”
账房先生不疑有他,便接著写下去。
“...初时约定每日工钱百钱,历年累积,至今凡七百二十万钱有奇。”
“小人屡请支给,皆以无钱推却。”
“今闻先生将出关远游,小人恐其去后,此债永无著落。”
“伏望关令大人念在小人多年服侍之劳,为小人作主,追还此债,俾小人得以归乡娶妇、奉养父母。”
“小人感恩戴德,没齿不忘,谨状。”
账房先生刻完最后一个字,将刀笔搁下,又把竹简举起来对著灯光仔细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错漏之处。
“你看看,可有要改的地方?”
“好,好得很。”他连连点头说道。
账房先生便又取来细麻绳,将写好的竹简一片片编连起来。
“明日一早,你便去关令大人的府衙递上此状。”账房先生将编好的竹简卷起来,用一根麻绳系牢了,递到许小乙手中。
许小乙接过来,只觉得这卷竹简沉甸甸的。
他的脑海里忽然又浮现出方才那个送酒菜的姑娘,还有她抬头看他时脸上飞起的那一抹红霞。
许小乙想著,自己当了两百年的仆人,也该为自己活一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