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传输中断。
格莱斯从心灵传输的意识空间中脱离出来。
他睁开眼睛,死死盯着圣树上那张扭曲的人脸,彷佛要把它瞪出个窟窿。
良久之后,他才重新建立心灵连线。
“继续监视!任何异动,立刻汇报!”
“遵命,执政官大人!”
通讯切断的瞬间,格莱斯猛地转身,一脚踹在旁边一块石头上。
砰!
坚硬的岩石直接被他踹飞。
“该死!该死的人类!”
他胸口剧烈起伏,这几个月来,三族联军的幌子下,他自认为已经把人类的底裤都看穿了。
一群可悲的短生种。
论艺术、寿命、容貌,他们被精灵甩开十万八千里。
论力量、工艺、耐力,他们又被矮人按在地上摩擦。
近身肉搏?
人类简直是个笑话,任何一个精灵精锐士兵都能轻松解决掉三五个训练有素的人类士兵。
可偏偏就是这么个一无是处的种族,却点亮了名为科学,实则就是炼金术的道路。
他们取长补短,造出了一堆威力大得离谱的武器,反过来把精灵和矮人打得擡不起头。
格莱斯不止一次在深夜里推演,思考着如何将这些优势彻底抹平。
他的整个计划,那个他构思了无数个日夜,用以告慰亡友的复仇蓝图,核心就是圣树护盾延伸的各体系!
用精灵的迅捷,吸收人类的武器,顶着护盾冲垮人类脆弱的防线,将那些只会躲在铁壳子后面的懦夫一个个揪出来,让他们在精灵的剑刃下,或者直接使用人类的武器,让那些人类去哀嚎!
那本该是一场优雅的屠杀,一场属于长生种的艺术!
可现在,人类把这门艺术也偷走了!
那股子火气来得快,去得也快。
剩下的,是比墓碑石更冷的寒意,从脚底板一直窜到天灵盖。
他不是怕。
精灵从不畏惧。
他只是……感到了某种荒谬。
一种持续了千百年的优越感,被一帮连胡子都长不齐的短生种,用几个月的时间就给敲了个粉碎。
按照人类那种可怕的学习速度,五年?
不,或许只需要三年,他们就能把魔法护盾玩出花来!
到时候,精灵最后的屏障也将荡然无存。
格莱斯痛苦地抓了抓自己墨绿色的长发,一把华美的头发被他自己揉得像一团乱草。
他转过身,重新看向远处提亚莱特的衣冠冢,声音里带着一股子认命般的疲惫。
“老伙计,看来……我们的约定,又要推后了。”
他挣扎着,最终还是将讯息传回了王都。
但在指尖离开圣树树皮的最后一刻,一个更恶毒,更冰冷的想法,毫无征兆地钻进了他的脑子。
圣树护盾是精灵的根基,是与生长在这个世界的圣树还有母神沟通后,才能获得的恩赐。
人类……他们是怎么知道的?
除非……
有谁,告诉了他们?
格莱斯的瞳孔猛地一缩。
内奸?!
不过,这不可能吧?
格莱斯犹豫了良久,想了很多,最终还是压下这个疑惑,先把讯息告诉精灵王国的高层,再说其他的吧!
圣树之心,王庭议会。
那段由格莱斯传回的记忆,如同无形的涟漪,在每一位精灵高层的意识中荡开,然后化作死寂。
红叶白皮树构成的庞大穹顶上,星光透过枝叶缝隙洒落,映照着一张张凝固的、俊美却毫无血色的脸庞。
大祭司、真相、悲怆、怜悯三先知、精灵王以及各大氏族的长老都看见了。
看见了那面他们引以为傲的圣树护盾,是如何在人类的钢铁跟圣树尸体的造物中,被粗暴地复制出来。
更看到了人类用炮火测试护盾成功后,那发自内心的、野蛮的狂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