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护卫已经拿出几块刻着符文的石头，在房间角落布置起来，隔绝了一切探查的可能。
布置妥当后，他才压低声音汇报导：「长者，王都刚传来的消息，国王陛下进入的禁地至今还是没有任何消息传出，那里依旧是只能进，不能出。」
「意料之中。」贝勒加斯将卷好的烟点燃，深吸一口，「那个鬼地方好不容易开启一次，不出意外才是意外。」
他将烟递给护卫：「今天跟人类这番接触，你们有什么看法？」
「那个叫王凯旋的，中途溜出去一趟，回来酒量就跟换了个人似的。他们肯定也用了什么手段了。」护卫愤愤不平地说道，「还以为我们看不出来，真把我们当傻子了！」
「他们不是傻子，我们也不是。」贝勒加斯吐出一口浓郁的烟圈，「酒桌上的试探可以停了。等他们的商场建起来，等他们的钱和装备送到我们每一个族人手里，我们再跟他们谈别的。」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深邃。
「今天，我看到了很多东西，也想明白了很多。我很不安。」
人类的强大，远超他的想像。
如果说矮人现在的力量是攥紧的拳头，那人类就是一架开足了马力的战争机器。
硬碰硬，矮人或许能赢下一两场战斗，但最终会被活活耗死。
「是啊，实力差距太大了————」一个护卫的声音带着几分沮丧。
「差距大，才好办事。」贝勒加斯笑了，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他们以为用几颗药丸，几句兄弟，就能把我们灌倒，让我们掏心掏肺？」
「太天真了。」
他将烟蒂在桌上捻灭，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远处宁静港的万家灯火。
「他们想开商场，就让他们开！他们想修路，就让他们修！用人类的钱，用人类的物资，来养我们矮人的兵，练我们矮人的手艺！」
「他们不是喜欢互惠互利」吗？我们就跟他们互惠互利」！」
贝勒加斯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劲。
一位矮人副手说道：「长者说的很对，这是我们的机会！」
「机会？」
贝勒加斯看着窗外泛着清辉的双月，久久没有出声。
这哪里只是机会。
这是足以让整个矮人族脱胎换骨，但也可能粉身碎骨的未来。
他从最底层的矿坑一步步爬到今天的位置，太清楚底层族人的日子是什么样的。
今天在宁静港，他亲眼看到那些跟着人类的矮人平民，脸上挂着他从未见过的，发自内心的轻松。
那是一种吃饱穿暖，对明天不再恐惧的轻松。
他心中五味杂陈。
因为他知道，这份轻松的背后，是旧有秩序的崩塌。
不仅仅是那些高高在上的权贵需要让渡利益，更是整个矮人社会根深蒂固的结构，即将迎来一场剧变。
而变革，向来是用血来铺路的啊。
「盖祖尔先祖在上————您究竟是怎么想的？」
贝勒加斯又抽了一口烟，烟雾缭绕中，他的思绪有些飘忽，「难道您真的不在乎，那些继承了您高贵血脉的后裔，他们的利益被凡人如此践踏吗？」
可转念一想，他又自嘲地摇了摇头。
伟大先祖盖祖尔存世何其久远，留下后代的血脉恐怕早就稀释，遍布整个族群了。
或许，这才是真正的大爱，对所有矮人后代一视同仁的爱。
他只能这样说服自己，否则内心的矛盾足以将他撕裂。
就在他思绪万千之际，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咚！咚咚！
声音短促而有力，完全不似仆人通报的节奏。
副手立刻警惕地握住腰间的战斧，过去猛地拉开门，门外站着一个风尘仆仆的矮人传令兵。
「什么事？」
「利尔斯长者的紧急密信，这些事情可能会影响后续和人类的交流！」
一听到是自己老伙计的名字，贝勒加斯精神一振，立刻道：「拿过来！」
信件被呈上，贝勒加斯撕开火漆，抽出里面的纸张。
只看了一眼，他的瞳孔就猛地一缩，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长者？」旁边的护卫察觉到了他气息的变化。
「你们自己看。」贝勒加斯将信纸递了过去，声音有些发干。
几个副手和护卫凑上前，当他们看清上面的内容时，房间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这————这————人类疯了？！」一个副手失声叫道，满脸的匪夷所思，「他们这是越权！这是在践踏我们的规矩！」
「绕开军务部的贵族们，直接向前线作战部队发福利？他们凭什么！」另一个护卫气得胡子都在发抖，「这是在报复！绝对是报复。」
「报复？」
听到这两个字，贝勒加斯忽然低声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一股子寒意。
「我的伙计们，如果这只是报复，那我们应该跪下来感谢人类的仁慈。」
他走到桌边，将烟斗里燃尽的烟灰磕掉，重新填上烟丝。
「这不是报复，这是阳谋。那些蠢货的事情你们难道忘记了？」
这话一说出口，众人都是脸色表情凝固。
想到贝勒加斯长者说矮人的一些贵族利欲薰心，对人类索要更多的物资补给。
而人类这————
「诸位，所以那是当着我们所有人的面，一刀捅向我们心脏的————诛心之策。」
矮人社会看似团结，但内部的阶级壁垒何其森严。
一个底层矮人想要往上爬，比登天还难。这也导致一旦有人侥幸晋升，往往会变本加厉地从下面的人身上捞取好处，来弥补自己曾经的苦难。
高层腐败，中层贪婪，但因为有外部巨大的生存压力，这套体系总归还能运转，高层吃肉，总会给底层留口汤喝。
但现在，人类来了。
他们不讲规矩，或者说，他们正在用自己的规矩，覆盖矮人的规矩。
「想想吧，」贝勒加斯的声音幽幽响起，「前线的士兵，每天浴血奋战，可分到手的装备可能是军需官挑剩下的次品，抚恤金还会被克扣大半。」
「现在人类直接告诉他们，只要和我们人类混，立刻配发全套崭新符文装备，每天三顿热乎乎的，丰盛无比的饭菜！受伤了有最好的治疗，阵亡了抚恤金直接发到家人手里，一分都不会少。」
「甚至，他们还把大量酒水列入物资中！我的天，他们物资如此充沛，难道是从空气中变出来的嘛？」
贝勒加斯说到这里，忍不住又笑了一声。
「好一个连锁计谋啊！对前线的士兵施展利诱，对后方施展的更是攻心之策，这是摆明了吃定我们了啊！」
今天来视察的时候，宁静港周围那些被救济的平民都吃的是人类提供的饭菜。
一直到矮人这边的物资运输过来了，矮人们也是经常的往人类那边跑。
没办法，人类的食物太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