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身体或许衰败了，但那眼神，依旧清明得吓人。
一些老年人曾经隐姓埋名，但是随着召唤令下达，他们义无反顾地抵达这里。
「周老，袁老，孙老————」李卫国站直身体，郑重地喊道。
科学家们随便拎出一个，都是在各自领域内撑起科研半边天的人物。而这些老战士们曾经也是有过功勋的存在。
他们奉献了一辈子，如今本该享受最崇高的敬意和安逸晚年。
然而现在，在外界的讣告里，这些科学界的璀璨群星，亦或者是英雄们，已经因为各种原因，而「陨落」。
「小李啊，就别搞那些虚头巴脑的了。」被称为周老的老人转过头，他叫周沧，是核物理领域的大拿，脾气跟他的专业一样，又臭又硬，曾经参与了第二代邱小姐计划的辅助人员，「我们几个老不死都躺进棺材里又爬出来了，还有什么不能听的？说吧，到底什么事？」
李卫国苦笑了一下，知道在这些老人面前，任何铺垫都是多余的。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说道：「诸位教授，接下来我要说的事，关乎大家的新生，甚至————比新生更复杂。」
他顿了顿，将一份文件放到了桌上。
「矮人族有一种战士药剂，可以极大地强化身体机能，甚至让衰老的器官重新焕发活力。如果注射成功，扛过去副作用，可以凭空增添几十年寿命！」
几个老教授的眼神瞬间就变了。
之前来的时候，他们就得到了隐晦的提示。
这次负责人总算正式告诉他们了！
「副作用呢？」孙老扶了扶眼镜，一针见血。
「对老年人的身体细胞冲击极大。」李卫国艰难地开口，「根据我们和矮人那边得到的数据，服用者的年龄越大，神智越不清醒，失败的概率就越高。四十岁以下，成功率超过百分之九十五。一旦超过七十岁，成功率就会断崖式下跌，低于五成。」
在座的各位，年纪最小的也七十有八了。
这已经不是赌博，而是拿命去填一个对半的可能性。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李卫国心里发紧，他觉得自己像个诱骗国之栋梁去送死的罪人。
「呵，」周沧教授忽然笑了一声，他拿起那份资料，浑浊的眼睛里却闪烁着某种光芒，「成功率低，不代表没有啊。小李，你还没说重点，上级费这么大劲把我们这些老棺材子从土里刨出来，总不是为了让我们换个地方喝茶晒太阳吧？」
「我们需要你们的智慧。」李卫国看着眼前的老人们，一字一句道，「异世界的文明、技术、生态————一切都是全新的课题，我们需要你们的大脑，继续为祖国而燃烧。」
周沧将资料拍在桌上，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那还废话什么？」
他环视了一圈自己的老伙计们，袁老和孙老都露出了会意的笑容。
「搞了一辈子科研，临到头了，还能亲身参与一次这么有趣的生物实验，哈哈，我们当参与实验的人，值了！」
「我的身体数据记得全程记录，尤其是脑细胞活跃度，这可是第一手资料！如果我牺牲了，那就让医学生们对我进行解剖吧。嗯，他们要多对我磕下头哦「哈哈哈，俺也一样！」
看着这群「悍不畏死」的老教授，李卫国只觉得眼睛微微湿润。
周沧伸出枯瘦的手，指了指李卫国：「药剂呢？拿来吧。我第一个来。」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快要掉光的牙。
「我倒要看看，是这矮人的玩意儿劲大，还是老子的意志更强！」
「诸位老人家，因为一些原因，大家要先去异世界。先进行适应性的训练和营养补给，等到大家的身体机能激活到一定程度后，才能服用战士药剂。」
再怎么说也是新的药剂，矮人的东西人类多多研究，会增加成功率。
这些老教授们为国奋斗了一辈子，不能让他们寒心啊。
跟这些老年科学栋梁交代了清楚，并且让其进行记录，保证后续可能要进行的配合跟宣传活动之后，李卫国才乘车返回自己的住处。
踏进办公室门后，李卫国便将自己重重地摔进沙发里，连日的奔波让他骨头缝里都透着一股酸乏。
他甚至没力气去开灯，任由自己陷在沙发之中。
直到一个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紧接着，一盏暖黄色的落地灯被打开，驱散了室内的昏暗。
「李总，最近辛苦了。」
新调来的助手潘观岳将一份文件轻轻放在茶几上。
他今年三十五岁，短发，眼神沉静，行动间透着一股军人般的干练利落，是从基层一步步打拼上来的好手。
李卫国半睁开眼，看着潘观岳去倒茶，连指头都懒得动一下。
「潘观岳，你记一下。」他闭着眼，声音里满是疲惫，「最近会有一批老英雄，还有老年科学家送往异世界，你亲自拟定流程，全程让人跟进，尤其是医疗团队那边，必须万无一失。」
「好的，李总。」潘观岳的声音波澜不惊，「相关事项已经标记为最高优先级。医疗团队我之前就打过招呼，二十四小时待命，随时保证他们的安全！」
这省心的回答让李卫国心里舒坦了些。
他打了个长长的哈欠，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连串轻响。
「异界三族联盟那边，最近合作怎么样了？」
潘观岳将一杯水温刚好的茶递到李卫国手边，确认他拿稳了，才不疾不徐地开口：「前线战士的战斗意志和能力都值得肯定，但是————」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但是后方两族的贵族老爷们，实在让人大开眼界。」潘观岳的语气里多了一丝嘲弄，「苏总今天刚发来最新的汇总报告，前方吃紧，后方紧吃的现象非常严重。」
「哦？说说看，他们又整出什么新花样了？」李卫国来了点兴趣。
「苏总的原话是，【穷奢极欲、虚假报帐、伪装的令人发指】。」潘观岳快速转述道，「精灵那边，要求我们提供的军粮必须混入一些药材，说这些东西，可以安抚精灵战士心灵，保证精灵魔法释放的稳定性！」
「但是根据情报人员的调查，那玩意儿就是一种口感不错的甜味剂，除了生产困难，得离谱，毫无用处！」
「这些只是基础的，他们还要物资增加近三倍！」
「矮人那边更直接，要求作战前后必须要酒，而且必须是双倍分量。美其名曰为激发战斗豪情。嗯，他们的物资消耗和正常队伍增加了五成。
李卫国听到这个，反倒笑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疲惫的眼神里闪过一丝锐光：「主要是精灵提的要求多，矮人只是在物资数量上加码，还有要解除限酒令？对吧？」
「是的，李总。矮人多要了五成，而精灵那边，几乎所有物资都是翻两倍供应。苏总决定直接将这些东西下发给底层！」
「好办法。」李卫国放下茶杯，身体坐直了一些，先前的疲态一扫而空，「不过明瑾她们看到的是这帮贵族中饱私囊，准备贪个盆满钵满。这有些片面了！」
潘观岳点头：「李总的意思是？」
「换个角度看，这也是一种试探。」李卫国的指节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着，「他们在试探我们的后勤能力到底有多深，试探我们会不会对他们的要求打折扣，也在试探我们的底线在哪里。」
潘观岳若有所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