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过线了！」
「过线？」王凯旋不解。
「很久以前，我们的老大哥也坚信自己是绝对正确的，他们的理想是全世界，是星河与大海。」李卫国的声音很平淡，却带着回忆，「可最后呢？那伟大的理想，变成了一根挥向所有人的鞭子，变成了无法控制的霸权。」
一番话如同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王凯旋大半的热情。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力反驳。
「可是————李总，难道我们就眼睁睁看着吗？那么多无辜的矮人————」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充满了不甘与迷茫，「我们只带走一些火种，那剩下的人呢？就让他们继续在地狱里煎熬？」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看着王凯旋那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李卫国脸上的严肃忽然散去，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啊你，小王，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戒骄戒躁，遇事要多动动脑子！不可片面的看待问题。」
他靠在椅背上，悠然地端起茶杯，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
「我什么时候说过，咱们不去帮那些矮人了？」
「呃？」王凯旋猛地擡起头，眼睛瞪得像铜铃，满脸似乎都变成了问号。
李卫国看着他那傻乎乎的样子，又补了一句，嘴角咧开一个狡黠的弧度。
「又是谁告诉你，帮忙————就非得咱们自己主动动手呢？」
李卫国拿起暖水瓶，给王凯旋面前空了的杯子续上水，玻璃杯壁上瞬间蒙起一层白雾。
「我考考你！」
「李总，请讲。」
「你认为矮人内部，到底有多少人盼着我们去？」
这个问题让王凯旋精神一振，他挺直腰板，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回答：「矮人权力是标准金字塔结构。」
「根据现在的发现，我确定七成是最底层民众，二点八成是中坚统治力量和既得利益者，剩下的零点二，才是那些血脉高贵的真正掌权者。我认为，至少有六成底层矮人，渴望救世主的出现，彻底改变他们糟糕的处境！」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肯定。
「错。」
李卫国轻轻吐出一个字，将王凯旋满腔的热血浇了个透心凉。
「最多一成！甚至————可能连百分之一都不到。」
王凯旋愣住了，嘴巴半张，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
李卫国端起自己的茶杯，慢条斯理地吹了吹热气：「凯旋，看问题绝对不能只看单纯的数据。你要仔细分析，站在更高的角度分析！」
「第一，我们是什么人？是外族！你觉得他们是盼着我们去解放他们，还是怕我们去抢他们的饭碗？智慧种族可是有家丑不外扬的本性！这个道理，那个世界都通用的。」
「第二，矮人文明从未断代，他们有自己的骄傲。你一个外人跑过去，指着他们的鼻子说你们活得不行，我来教你们怎么过日子」，你猜他们是给你磕头，还是给你一锤子啊？」
「第三，他们寿命很长。一个能活几百年的种族，对苦难的忍耐力远超我们的想像。压迫？早就习惯了。改变则意味着风险。」
「对他们来说，被自己人统治的糟糕的稳定，也比外族统治的未知和残酷动荡要好。」
「甜头谁都能给，矮人又不是被逼到绝路，一顿饭怎么可能跟你过一辈子啊？」
李卫国放下茶杯，看着已经说不出话的王凯旋，抛出了最关键的一点。
「他们有活路，没被逼到绝境？」王凯旋喃喃自语，随后沮丧地低头。
「是啊，没被逼到绝路！曾经彻底终结腐朽大明王朝的李自成，当年就算是被裁撤了，但他没有想过造反。经历了三番五次的绝望，他还想着希望有口安稳饭吃呢！」
王凯旋被暴击了！
「人不到饿死的地步，是不会想着把天捅个窟窿的。那些矮人，被剥削，被压迫，但他们还能活。只要还能活，大多数人就会选择忍。」
「没被逼到最后一步，谁愿意承认自己从小到大生活的地方，就是摧毁自己人生的悲剧呢？那需要把骨头敲碎了重新长的勇气，几个人有？」
一片死寂。
王凯旋感觉自己的脸颊火辣辣的，刚才有多自信，现在就有多无措。那些他以为坚不可摧的逻辑，在李卫国几句话下，被拆解得七零八落。
李卫国敲了敲桌子，语气缓和下来：「凯旋啊，你这股劲头是好的，是宝贵的，但得用在刀刃上。这样，你去异世界吧，好好调查，多多了解一下矮人，把所有线索都整理出来。从————最基层那边开始。」
他看着被打击得不轻的王凯旋，笑了笑：「你眼光不错，心思也很正。一腔热血，很好，但你缺泥土气，基层经验太少了。」
「李总，感谢您的教导，」王凯旋深吸一口气，像是泄了气的皮球，颓然问道：「那我们————到底该怎么做？」
李卫国身体微微前倾，一字一句道：「我们需要和那位矮人先祖联系上，至少，要得到他的默许，甚至是————授权！」
王凯旋猛地擡起头，眼睛越睁越大，脑中仿佛一道惊雷炸响。
对啊！
他们是外族，直接插手，那是侵略！但如果得到了矮人「自己人」，而且是那位强到离谱的先祖的「授权」，那性质就完全变了！
「啪！」
一声脆响，王凯旋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脸都打红了。
「我————李总高见啊！我居然把师出有名这四个字给忘了！」
李卫国挥挥手，示意王凯旋可以下去了：「你去忙吧。」
「好的，李总！」
王凯旋重重点头，转身离去，脚步比来时沉稳了许多。
办公室里只剩下李卫国一人，他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锐利。他走到房间一角，擦了擦手，这才打开一台黑色终端。
屏幕亮起，一行文字提示跳了出来。
【您所关注的ID并未在线】
李卫国对此毫不意外，只是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就知道你是个大忙人。」
上次对方石破天惊地要走几枚单兵核弹，这边同意了，但顺势给他这个特制连锁终端。
名义上是方便联络，实际上也是定位和投资交好。
那些单兵核弹是特制的，它们具备检测异世界特殊能量粒子的功能。
只有检测到微弱的特殊能量粒子，核弹才会引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