牵丝的一根黑线扫过,三百具石人骷髅像麦子一样齐齐碎裂,陆关的魂幡疯狂震颤,鬼火一阵明灭。
序列三的力量,根本不是他们这个层次能硬接的。
一招都不行。
可他们的目的,本来就不是接。
安曦被拍飞的同时,冥月的湮灭光束恰好落在诡异之王的独眼旁边,逼得它擡爪格挡。
而它擡爪的这一瞬,十几根黑线趁虚而入,缠上了它的手腕,牵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占便宜的机会。
诡异之王暴怒回头,巨口朝着纺锤咬了过去。
牵丝立刻回线自保,而它回线的空隙,三千骷髅又朝着它的线阵压了上去。
你咬我一口,我趁机捅你一下,他再来搅一棍子。
整片荒原化作一锅煮沸的粥,三股力量绞在一起,谁也吞不下谁,谁也脱不了身。
而在这锅粥的最中心,楚生披着圣甲,提着长戟,像一条游在惊涛里的鱼。
他不接任何一招的正面攻击,序列四的精神力全部用来闪避和算计,每当两只巨物的仇恨有一丝冷却的苗头,他就用一记神辉,或者一道律令,精准地泼上一瓢油。
打诡异之王的时候,他站在牵丝的方向。
打牵丝的时候,他站在诡异之王的影子里。
“无耻!!”牵丝的意念都被气得变了调,“汝这食物如此无耻!!”
“谢谢夸奖。”
混战进行到第六个小时,人类一方的消耗,差不多已经到了极限。
炮台碎了七座,骷髅只剩下八百,朱青的巨身缩回了原形,躺在岛上靠杏子吊着气,连幽冥的冥土,都被黑线犁开了几十道深沟。
甚至这片平原连同附近七八百公里范围,全都被他们打成了平地,地上的泥土都被打塌陷下去几十米。
而那两只诡异,依旧站着。
“主人。”幽冥的声音里透着疲惫,“推演更新了。”
“照这个消耗速度,咱们还能撑半个小时。”
“半个小时之后,不管它们两个打成什么样,咱们都会先垮。”
楚生悬在半空,喘着粗气,圣甲的日晕已经暗了一半。
半个小时。
他看了一眼西边,又看了一眼北边,最后,缓缓地转过头,看向了浮空岛的最深处。
还有最后一个变量。
那个幽冥算不出来的变量。
而就在他的目光落过去的同一瞬间。
浮空岛的最深处,传来了一声,极轻极轻的吱呀声。
那声门响很轻,轻得像是老宅里一扇木门被风推开。
可整片荒原,都在这一声里静了下来。
浮空岛的最深处,一道灰白色的光柱冲天而起,随后缓缓散开,散成漫天繁星。
每一颗星星都是一扇大门。
以浮空岛为中心,成百上千道灰白色的门户虚影,在方圆百里的天空中依次浮现,每一扇都虚掩着,门缝里透出安静的,深不见底的幽光。
整片天空,变成了一面挂满了门的墙。
沉眠了近三年的冥途之门,彻底醒了。
没有声音,没有意念,也没有任何宣告。
它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开着,像一个不说话的老人,坐在了战场的正上方。
厮杀了这么久的两只诡异,齐齐僵在了原地。
不是它们想停。
是它们躯体最深处的东西,在那些门浮现的一瞬间,不受控制地颤抖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