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笔人接过墨锭,枯瘦的手指在墨面上轻轻摩挲了很久,浑浊的眼睛里泛起了一层水光。
“上上等的墨。”
“比他当年给的那一砚,只差两个层次。”
它说完,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将墨锭投入砚台,一杆巨笔悬空,笔杆自转,砚台之中,死水一样的墨面泛起了第一圈涟漪。
“说吧,孩子。”执笔人提起笔,笔锋饱蘸浓墨,看向楚生,“你要写什么。
。”
“不过我先把丑话说在前面。”
执笔人说着,伸出三根手指,继续道:“第一,不可直接书写他人生死。写死一个名字这种事,我的笔做不到,你的更做不到。”
“第二,规则必有代价。威能越大,代价越重,这是天地的秤,不是我定的。你写下内容之后,我会替你校平,代价不够的,我会补上,补什么,我说了算。”
“第三,一经落笔,永不可改,不管是写亏了还是写出祸来了,你都要认。”
“而且墨是有数的,字也是有数的。”
“这一条写在岛上的规则,连你队友的那几条一起算,留给你的墨,至多落九个字。
“”
“字越少,墨越浓,规则越重,你自己掂量。”
九个字。
楚生站在书桌前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他其实这一路过来的时候就想过很多。
比如写岛屿不灭?
但后来一想还是不行,太贵了。
九个字的墨撑不起一个不灭的概念,写出来也是个空架子。
楚生的脑海里,一幕一幕地闪过这一个月的画面。
敲门者隔着万米敲响的那扇门,数羊者的昏睡,影子裁缝的剪刀,还有那份写满死期的生死簿。
执笔人这样的存在,这个世界上也不会只有一个。
那么,护住浮空岛的最好办法,从来不是把墙修得多厚。
是让别人的规矩,进不了自己的门。
楚生睁开眼,看向执笔人,一字一句地开口。
“外规入岛,须岛主允。”
八个字。
执笔人握笔的手顿了顿,随后缓缓地思索着这八个字。
“外来的规则,想要落在幽冥浮空岛上,必须经过岛主的允许..
“7
“这条规则一落,你那座岛,就是这方天地里一块自成一体的地方,任何规则层面的东西,抹杀,诅咒,判定,压制,不管是谁写的,落到岛上之前都要你同意才行。”
执笔人点了点头,不过很快看向楚生,补了一句,“墨的位格就是规则的位格,将来要是碰上位格比这方墨还高的存在,人家还是能强行破门的。”
“但在那之前你的岛,就是你的岛。”
“落笔了。”执笔人不再多言,手腕沉落。
几百米的巨笔凌空而书,笔锋过处,八个金黑交织的大字悬于天地之间,随后化作一道流光,朝着规则地域外围的方向,破空而去。
几万公里外,浮空岛的上空。
留守的杏子和方虹亲眼看到,八个大字自天边飞来,在整座岛屿的上空缓缓铺开,随后如同墨滴入水,无声无息地渗进了岛屿的每一寸土地。
冥月轻轻震颤,银色的月光涨了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