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献策之时只想着如何给刘禅添堵,却没细想,这计策竟然还是一把双刃剑。
陈矫此时也站了出来:「华公、董公所言是也。
「一旦将山阳公送给蜀寇,蜀寇完全可以反客为主。
「其一者,人所共知,刘协早已通过正式的禅让仪式,将天子之位禅给了我大魏文皇帝。
「他自己都把汉朝天命转续到了我大魏手中,又当用什么身份去与刘禅抢那僭越的天命?」
见天子微微颔首,陈矫继续道:「其次,纵使刘禅接走山阳公,也只需尊山阳公为「让皇帝|或「太上皇」,奉养于长安宫中。
「再由刘协亲自下诏,承认刘备是为延续汉祚才登基。
「自己再自愿将汉家帝位正式禅位给所谓「中兴汉室、收复西京|的刘禅。
「如此一来,非但不会动摇蜀寇正统,反而补上了刘备当年「闻丧称帝」的瑕疵,让刘备、刘禅二贼的帝位正统性更强!」
曹叡听到这里,终于恍然。
把刘协送给刘禅,非但伤不到对方分毫,反倒是帮他把最后一丝法理漏洞也堵上了。
吴质、程喜、曹爽三人面面相觑,全都默不能对。
董昭见几人尽皆无言,才又黯然叹息一声:「臣窃以为,所谓天命正统,绝非一具傀儡所能私相授受,其根本在武功,在大军,在治政。
「方今刘禅战则亲征,夺关中,卷荆襄,再到如今,函谷关外再破我大魏数万之师。
「凡此数战,赵云、魏延、吴懿、陈到、邓芝——凡此诸将,凡此诸军,皆受其恩威笼络,眼中只认这位蜀帝,早不复记刘协为何人。
「刘协无一兵一卒可恃,无尺寸根基可倚,身侧不存一卫之卒,帐下不见一旅之师。
「如此孤家寡人,纵送至蜀营,又能掀起几许风浪?
「蜀中冠盖,无论荆州旧部、东州宾从,还是益州土着,多为刘备、刘禅亲擢简拔。
「爵禄荣宠,门楣子弟,如今悉数系于刘禅一身,试问有谁会去拥戴一介亡国之君?」
殿中又是一阵沉默。
这些道理并不深奥,只是在座有些人都被连番惨败冲昏了头脑,才会寄望于用这般拙劣的计策,去动摇敌国根基。
陈群这时候终于开口:「人心向背,早已不取决于一个傀儡天子。
「跟着刘禅,能保住家族财产,能获得从龙之功。
「跟着刘协,什么都得不到,还要担上灭族抄家的风险。
「没有任何一人,会赌上全族性命,去支持一个没有一兵一卒的山阳公。」
世家大族从来都是趋利避害的。
当年他们能抛弃刘协投靠曹氏,如今自然也能抛弃曹氏投靠刘禅。
说到底,谁能给他们安稳富贵,他们便认谁做天子。
陈群最后道:「况且,刘协本人根本没有争位的意愿与胆量。」
曹叡听到这里,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消散殆尽。
是啊,刘协若真有那份胆魄,当年就不会乖乖捧出帝玺了。
华歆见众人再无异议,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老臣还有一言。」
曹叡勉力点头,华歆继续道:「一旦刘协脱离我大魏掌控,他立刻就能对天下蔑称,当年禅让乃是大魏胁迫,届时,我大魏得国之正便将彻底失却。」
曹叡又是悚然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