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月例,对已授衔的执司来说或许不算伤筋动骨,可他谢巡还挂着“管事”的名头,并未正式授衔,每月那点月例本就紧巴巴的,扣去半年,无异于在他心头剜了一块肉。
但他不敢发作。
在葛霖面前,他没有发作的资格。
“晚辈……知道了。”
谢巡低下头。
葛霖看了他一眼,淡淡的道:“你记住,有些事情,不上秤没有三两重,上了秤,千斤都打不住。”“无论做什么,都不要给旁人留下把柄。”
这话暗藏深意,各道统的明争暗斗中不算什么新鲜事,葛霖对此并不在意。
他在意的是谢巡的手段太过粗糙,被人当场拿住了由头,反倒让天权道落了下乘。
在这景阳福地,门面上的规矩比什么都重要,真要做什么,也得让人挑不出错来。
谢巡深吸一口气,将头压得更低:“晚辈谨记。”
此番若不是那个姓赵的女人横插一脚,他摆弄一个未到元神的外围弟子,还不是手到擒来?一个从北苍爬出来的草根种子,也敢在他面前摆谱?
更可恨的是那赵执司,仗着太虚道月首座的势,竟把事情直接捅到了林首座跟前,让他挨了这当头一棒半年月例。
他记下了。
这笔账迟早要从陈庆身上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葛霖将目光从谢巡身上收回,端起茶盏,正要再说几句敲打的话一
突然,他端茶的手顿住了。
那茶盏停在半空,盏中的茶水泛起一圈细微的涟漪。
紧接着,那涟漪越来越密,越来越急,茶水竟在盏中自行震荡起来,发出细碎的叮咚声。
葛霖的瞳孔猛地一缩。
不止是茶盏。
整座秘阁都在震动。
“咚!!!”
一道低沉到极致的闷响,从秘阁深处传来。
那声音不像寻常的轰鸣,倒像是一口万丈巨钟被撞响,钟声穿透层层禁制,穿透厚重的石墙,震得整座主楼都在微微颤抖。
葛霖霍然起身。
他手中的茶盏被捏得嘎吱作响,那张老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惊色。
“怎么回事?!”
他话音未落,身形已然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葛霖的身影出现在了秘阁上空。
长袍猎猎,须发迎风狂舞,那双平日里半眯着的眼晴此刻睁得滚圆,死死盯着下方秘地入口的方向。谢巡紧随其后,腾空而起,落在葛霖身后数丈处。
此刻秘阁上空,已不止他们两人。
数道身影从各个方向破空而至,袍袖翻飞之间,各自悬停在半空之中,目光齐刷刷地投向秘地入口。这些人都是秘阁当值的执司与管事,修为最低的也在元神一重楼,此刻却无不面露骇然。
“天地元气波动怎会如此剧烈?”
“这动静,便是元神境突破也不至于此!”
“看那边一一秘地上空的光幕!”
众人的目光齐齐望去。
只见秘地入口上方,那层平日里柔和如纱的光幕,此刻正剧烈翻涌。
光幕表面裂开了无数道细密的纹路,如同蛛网般向四面八方蔓延,每一道裂纹都向外喷吐着浓郁的天地元气。
更惊人的是,那些元气并非寻常的灰白色。
它们带着一层淡淡的金光,如同被什么东西点燃了一般,在虚空中疯狂激荡,将半片天空都染成了一片金碧辉煌。
葛霖的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那张老脸上的皱纹因惊愕而挤成一团。
他死死盯着那片翻涌的金光,忽然间,一个念头在脑海中炸开,让他浑身一震。
“是异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