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内传来韩氏低低的哼唱声,是她常哼的那支小调。
那声音太真实了。
真实到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从记忆深处被剜出来,活生生地摆在他面前。
“放下。”
那道声音变得更加柔和,“放下便能解脱,便能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陈庆沉默着,不为所动。
天平微微一震,那道模糊的身影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景象再次变换。
这次,陈庆站在一片辽阔的平原之上。
天穹低垂,星辰如斗。
他周身环绕着九道金色光环,脚下是翻涌的云海,头顶是万丈霞光。
他感觉自己与天地融为了一体。
举手投足之间,山河为之变色。
他仿佛成了这方天地的主宰。
“这便是元神之上的境界。”
那道声音又响了起来,语气里多了几分激赏,“只要你愿意,这一切都可以是你的,你不必再谨小慎微,不必再处处顾忌。”
“抛弃那份无谓的克制与本心,你可以肆意纵横,可以为所欲为,这天下,没有人能再挡你的路。”陈庆站在云端之上,俯瞰着脚下的万里河山。
那种感觉太真实了。
力量在他体内奔涌,仿佛只要他愿意,一跺脚便能踏碎山河,一挥手便能翻江倒海。
他沉默着,任由那股力量在自己周身流转。
“这不是我的力量……”
然后他笑了,五指在虚空中轻轻一握。
整片天穹在他头顶轰然炸裂,云海倒卷而上,将一切都吞没殆尽。
天平剧烈震颤,那道模糊的身影向后仰了仰身,仿佛被什么无形无质的东西冲击了一下。
场景第三次变换。
这次,陈庆置身于一片灰蒙蒙的虚无之中。
四周什么都没有,没有光,没有声,没有风,没有温度。
“你的路,走到尽头了。”
那道声音第三次响起,这一次的语气与之前截然不同。
“你在北苍苦苦挣扎,在大罗天步步为营,你以为自己走得够远了。可你看看一”
灰雾之中,浮现出一幅又一幅画面。
画面上,是那些死死困在九转巅峰、数百年不能寸进之人。
他们满头白发,形容枯槁,耗尽了一生,终究未能迈过那道门槛。
画面上,是那些从北苍来到大罗天的同道。
他们在各自的道统中苦苦支撑,寸步难行。
画面上,还有他自己,在静室中日夜苦修。
“你以为你能打破宿命?宿命,从不因人而异。”
画面最终定格在一座孤坟上。
坟前没有碑,没有祭品,只有一片荒草。
陈庆看着那座孤坟,沉默了很久。
天平在他面前微微倾斜,一道无形的力量试图撬开他心神深处最隐秘的角落,那是对前路未知的犹疑。识海深处,一点金光骤然炸开。
那是《万象神霄典》。
这门厉百川传下的法门,此刻在他识海之中自行运转开来。
金光如潮水般涌出,所过之处,一切幻象、一切情绪波动瞬息间消融殆尽。
陈庆的脑海一片清明。
天平在矮案上剧烈震颤,两端的托盘叮当作响,几乎要从那道身影手中脱手飞出。
“不必了!”
他霍然擡头,一字一顿,掷地有声:“我要的东西,我要自己去拿。”
那声音穿金裂石,震得四野嗡鸣。
话音未落,只见陈庆一掌向前探出,五指如钩,将那架天平攫入掌中,猛然捏碎!
轰!
异变陡生,天崩地裂!
楼阁的四面墙壁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内向外推开,寸寸碎裂。
沉香木的碎屑在半空中化作无数飞灰,青铜灯翻倒在地,灯油泼洒,火苗挣扎了一下便熄灭了。整座楼阁轰然坍塌,化作漫天光点,向四面八方迸射飞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