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都子靠在石椅之上,黑雾缓缓翻涌。
陈庆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他看得出来,鬼都子今日话头已起,不是三两句话就能打住的。
果然,鬼都子沉默了片刻,继续开口。
“我这枯荣锁魂术,还有其他一些东西,都是在大罗天所得。”
“我鬼巫宗没有跟脚,不像你们六大上宗,有祖地可寻。”
“当年踏入元神后,我在大罗天漂泊了一段时日,最终投靠了当地某一方势力,替他们做事,换取修炼法门和资源。”
“这枯荣锁魂术,便是那时得到的。”
陈庆听着,心中暗自思忖。
没有跟脚,在大罗天那样的地方,确实举步维艰。
天宝上宗虽然数千年来未曾与祖地建立真正的联系,但至少还有一个名分在。
而鬼巫宗,什么都没有。
“大罗天有福地。”
鬼都子的声音继续响起,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向往。
“天材地宝遍地,百年宝药比比皆是,三百年、甚至五百年宝药也并非可遇不可求。”
“而且,那里还有上古教派的道场,都是传承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大道之地,藏有大能留下的机缘。”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声音骤然沉了下来:“但大罗天,也比北苍凶险得多。”
陈庆眉头微皱,问道:“如何凶险?”
鬼都子看了他一眼,那双漆黑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言明的光芒。
“那里有真正的庞然大物有传承万年的不朽道统,有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绝顶高手。”
“你得罪了人,死了便是死了,没有人会替你出头,也没有人敢替你出头。”
“像你们天宝上宗这样掌握通天灵宝的宗派,到了大罗天,或许还能找到祖地。”
“若是那一脉还有人,尚能有人庇佑。”
“可我这样的……”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摇了摇头。
陈庆听到这里,心中微微一动。
天宝上宗创派祖师还在世。
若是到了大罗天,能够找到这位祖师,抱上这条大腿……
那便有了跟脚,有了庇佑,有了在北苍想都不敢想的机缘。
“一定要想办法抱上。”
陈庆心中暗自盘算,面上却不动声色。
“前辈,大罗天有哪些势力?”
他开口问道,“那些势力中的高手,修为如何?”
鬼都子摇了摇头,黑雾随着他的动作翻涌了一下。
“我当时也不过是一介散修,投靠的势力算不得上流,所知有限。”
他的声音平淡,没有丝毫遮掩,“大罗天太大了,势力太多,我待了数年,也不过窥见冰山一角。”“至于修为…………”
他顿了顿,看向陈庆,那双漆黑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古怪的神色,“你去了便知。”
这话说了等于没说。
可鬼都子接下来的话,却让陈庆心头一凛。
“以你的资质,到了大罗天,或许能够勉强站得住脚。”
鬼都子的声音不疾不徐,“但若是想要像在北苍一样搅动风云……”
他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基本没有可能。”
北苍之地,走出去的元神境高手不在少数。
远的不说,就说眼前这位鬼都子,就说徐衍,就说杨玄一。
哪一个没有去过大罗天?
可哪一个,在大罗天站稳了脚跟?
一个都没有。
鬼都子投靠了当地势力,替人做事,最终还是回来了。
徐衍去了大罗天,回来了。
杨玄一去了大罗天,也回来了。
不是他们不想留而是留不住。
鬼都子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复杂,几分感慨,还有几分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心悸。“北苍走出去的元神境高手不少,可真正能在那边站稳脚跟的………”
他摇了摇头没有说下去。
那摇头的动作,已经说明了一切。
陈庆抱拳,郑重行了一礼。
“多谢前辈告知。”
鬼都子摆了摆手,黑雾翻涌了一下,没有再说话。
陈庆直起身,转身向洞口走去。
鬼都子靠在石椅之上,盯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身影。
直到陈庆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洞口,他才缓缓收回目光。
“大罗天……”
鬼都子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能活着回来,便是不易了。
想要在那地方出人头地?
几乎没有可能。
那些人在北苍呼风唤雨,在大罗天却连一朵浪花都翻不起。
金羽鹰展翅高飞,穿云破雾。
陈庆盘坐于鹰背之上,山风呼啸而过,吹得衣袍猎猎作响。
他低头看着手中那个黑色瓷瓶,拔开瓶塞,那团淡银色的液体再次映入眼帘。
定魂玉髓。
黏稠如蜜,银光幽幽,在瓶中缓缓旋转。
每一次转动,都让他的意志之海微微震颤,神识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拨动。
“果然玄妙。”
陈庆喃喃自语,想到了鬼都子的话,“祖地……”
他正要将瓷瓶收入周天万象图,突然,一股炙热从图卷深处涌出。
陈庆眉头一皱,心念微动,周天万象图自行展开。
图卷之中,一枚玉佩静静悬浮。
那是厉老登给他的玉佩,多年来从未有过异动。
此刻,玉佩表面正泛着淡淡的温润光芒,热度便是从它身上散发而出。
轰!
下一刻,异变骤生,陈庆脑海犹如炸开了一般。
“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