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离的眉头瞬间蹙起:“为何?”
李青羽擡起眼,“我这位姜师弟,心思深沉得很,你们与他打交道不多,不知道此人的手段。”“你们想要拿捏他,想要与他合作……小心反被他拿捏,中了他的圈套。”
天宝四英之中,他曾以四种动物喻其四人,李青羽自比毒蛇,罗之贤是孤狼,姜黎杉则被视作狐狸。姜黎杉并不是四人中实力最强,却一定是最狡猾的那个。
雪离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想反驳,可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什么有力的话来。
李青羽说得对。
她确实不了解姜黎杉。
她只知道此人是天宝上宗的宗主,八转巅峰宗师,仅此而已。
至于此人的性情、手段、底线……她知道,但是不够了解。
“那我们该怎么办?”雪离问道。
李青羽幽幽地吐出一个字。
“等。”
“等?”雪离眉头一挑。
“等。”李青羽重复了一遍,语气笃定,“等他们的矛盾爆发。”
他擡起头,目光越过殿门。
“姜黎杉不会善罢甘休的,数百年的执念,不是几句敲打就能放下的,他会继续施压,一步一步收紧绳索,直到陈庆就范。”
“而陈庆……”
他说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陈庆此人,更不是什么软柿子,他在凌霄上宗敢以一己之力硬撼金庭数位宗师,在大殿之上敢当众与宗主顶撞,这种人,骨头硬得很。”
“你越逼他,他越不会低头。”
“一个步步紧逼,一个寸步不让,两人之间的矛盾,只会越来越深,越来越烈,等到某个临界点,要么姜黎杉忍不住动手,要么陈庆被逼得反击。”
李青羽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到时候我们再见机行事,若是姜黎杉占了上风,我们便帮他一把,送陈庆上路,若是陈庆露出破绽,我们便亲自出手,取他性命。”
这话说出口的瞬间,殿内的温度仿佛都降了几分。
玄明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声音冷硬如铁。
“不论如何,我都要陈庆此子的命。”
他重复了一遍李青羽的话,可那语气里的恨意,却比李青羽更加浓烈,更加刻骨。
李青羽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问为什么。
他知道原因。
玄明的爱子就是死在陈庆手中。
这笔账,在玄明心中已经盘算了很久。
“所以,等。”
李青羽最后总结道,声音笃定,“等他们内斗,等他们两败俱伤,等他们露出破绽,届时可以联合其他势力,比如魔门,比如天星盟,然后……”
他没有说完,但其中的深意,在场两人都听得明白。
天宝上宗的风波还在发酵,甚至有着愈演愈烈之势。
自那日天枢阁大殿上的对峙之后,宗门内部的气氛便变得微妙起来。
三十六峰之间,往日里寻常的走动串门少了,各峰长老见面时的寒暄也多了几分试探与斟酌。没有人愿意在这种时候站错队。
宗主姜黎杉与万法峰主陈庆之间的这场角力,明面上已经摆开,暗地里更是暗流涌动。
万法峰的药田被收回一事,虽未闹到不可开交的地步,可那三块药田至今仍空置着,既没有分配给其他峰,也没有新的种植安排,就那么搁着。
而万法峰每月的贡献点份额,依旧被削减了三成。
陈庆他没有再去主峰理论,也没有对执事堂施加压力。
他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每日照常在静室中修炼,日子过得波澜不惊。
可越是这样,宗门上下的猜测就越多。
有人说陈庆是在韬光养晦,等待时机,也有人说他是自知不敌,选择了退让。
而今日,陈庆却出现在了碧波潭。
潭水碧绿如玉,水质清澈见底,偶有游鱼从水草间穿梭而过,激起一圈圈细碎的涟漪。
潭边垂柳依依,几株老桃树斜斜地探向水面,枝头还挂着几朵迟开的桃花,花瓣落在水面上,随波荡漾陈庆选了潭东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坐在一块被水流打磨得圆润的青石上。
他今日穿了一身寻常的灰色长袍,头发随意束起,身旁放着一根鱼竿,脚边搁着一只半旧的竹篓。那鱼竿正是山季文此前送他的那根“寒江”,淡蓝色的竿身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竿尖处那一缕冰蚕丝若隐若现。
陈庆持竿垂钓,姿态悠闲。
可若有人仔细去看,便会发现一件怪事,他的竹篓里,空空如也。
一条鱼都没有。
这在天宝上宗,实在是一件稀罕事。
谁不知道万法峰主陈庆是宗门内有名的钓鱼圣手?
旁人在碧波潭钓上半天,能有三五条鱼获便算不错,可陈庆哪一次来不是鱼获满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