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黎杉听完李玉君的话,面色不变,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李脉主说得不错,陈峰主确实有功。”
他话锋一转,声音骤然冷了几分,“可功劳归功劳,规矩归规矩,有功当赏,有过当罚,这是宗门立身的根本。”
“陈峰主此番未经报备,擅自前往险地,若是人人都如他这般,想走就走,想来就来,那宗门岂不是乱了套?”
这话说得很重。
殿内的气氛,在这一刻降到了冰点。
地衡位长老席上,几位长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宗主这是铁了心要敲打陈庆。
不是简单的问罪,而是在所有人面前,给陈庆一个下马威。
陈庆站在原地,面色依旧平静,可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却渐渐冷了下来。
“乱套?这高帽子,我可不敢戴。”
他擡起头,目光直视姜黎杉,“偌大的一个宗门,仅仅是我一个人,就能乱了套?”
这话说出口的瞬间,殿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火药味。
所有人都闻到了那股浓烈的火药味。
地衡位长老席上,几位长老面色大变,他们什么时候见过这等阵仗?
宗主与天枢位,在大殿之上当众对峙,这是天宝上宗立宗以来都未曾有过的事。
人执位席位上,曲河、张白城等人更是面色苍白,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他们修为不高,可眼力还是有的。
眼前这一幕,分明是宗门最高层之间的权力博弈,稍有不慎,便是山崩地裂。
天枢位席位上,几位脉主的表情各不相同。
柯天纵终于回过神来,面色变得极为难看。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华云峰与姜黎杉之间的那场对峙。
那一次,也是这样,当众,针锋相对,寸步不让。
而今天,这一幕又要重演了吗?
韩古稀的眉头已经拧成了一个疙瘩,他看看姜黎杉,又看看陈庆,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姜黎杉双眼微微眯起。
他执掌天宝上宗这么多年,还从未有人敢在大殿之上,当众与他顶撞。
“陈峰主。”
姜黎杉的声音依旧平淡,可那平淡之下,却藏着一股让人脊背发寒的冷意,“你是在质疑本宗的决断?”
“弟子不敢。”
陈庆微微欠身,语气恭谨,可那双眼睛里却没有半分恭顺,“弟子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此番前往凌霄上宗,确实未曾报备,是弟子的疏忽。”
“可若说因此便会乱了宗门的规矩,那未免也太看得起弟子了。”
他顿了顿,声音平静如水:“宗门立宗数千年,规矩森严,制度完备,岂是我一个人能动摇的?宗主此言,未免有些言过其实。”
这话说得绵里藏针,明着是自谦,暗里却是在说姜黎杉小题大做。
殿内的气氛,已经紧张到了极点。
宗主与天枢位脉主,当众对峙,言语交锋,寸步不让。
这是要变天了吗?
韩古稀终于坐不住了。
他站起身来,对着姜黎杉抱拳一礼,又对着陈庆使了个眼色,“依老朽之见,此事不如各退一步,陈峰主的功劳,宗门当记;未报备之事,口头告诫一番便是,不必上纲上线。”
韩古稀说完,对着两人各施一礼,重新落座。
他这话说得公允,既没有偏袒陈庆,也没有违逆姜黎杉,可那话里话外的意思,分明是在替陈庆解围。殿内安静了片刻。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姜黎杉脸上,等待着他的决断。
姜黎杉的目光从陈庆身上移开,扫过全场,最终重新落回陈庆脸上。
“韩脉主说得有理,陈峰主此番在凌霄上宗的功劳,宗门自会记下。”
他顿了顿,声音骤然冷了几分,“可未经报备擅自前往险地之事,本宗也不能当作没发生,此番事小,本宗便不再追究,可若是再有下次……”
他没有说下去,可那话里的意思,已经再清楚不过。
再有下次,便不会这么轻易放过。
陈庆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对着姜黎杉微微欠身,便重新落座。
韩古稀见状,连忙起身,对着殿内众人道:“今日议事已毕,诸位若无他事,便散了吧。”这话说得及时,像是一盆冷水浇在了即将燃起的烈火上。
殿内众人如蒙大赦,纷纷起身,对着姜黎杉躬身行礼,而后鱼贯而出。
可他们的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