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敏见他落座,擡手给他斟了一杯茶,轻轻推到他面前。
茶水呈淡金色,清澈透亮,茶汤中隐隐有灵光流转。
“这是“玉露金芽’,”徐敏轻声道,“采自皇家园圃中那株三百年老茶树上,每年只得一二两,便是父皇和三爷那里,也只有待客时才舍得拿出来,寻常的王公贵族,连见都见不到。”
陈庆端起茶杯,浅尝一口。
茶汤入喉,一股温润的暖流顺着喉管滑入腹中,随即化作无数道细流,散入四肢百骸。
“好茶。”
陈庆由衷赞了一句,擡眼看向徐敏,“师姐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他心中一动,忽然想起了徐敏口中的“三爷”,八成就是天机楼楼主徐衍。
莫非徐敏与这位,关系匪浅?
徐敏垂下眼眸,沉默了片刻,道:“我得到了一些线索,找到了母亲的下落。”
“是吗?”陈庆眼中露出一丝笑意,道,“恭喜师姐了!”
他自然知道,寻找母亲的下落,是徐敏这么多年来最大的执念。
当年她母妃无故失踪,燕皇讳莫如深,她为此与皇室离心,避居天宝上宗隐峰多年,如今终于有了线索,也算是得偿所愿。
可徐敏听到这话,却只是淡淡笑了笑。
陈庆清晰的感受到,她眼中并没有半分寻到亲人的喜悦,反而藏着浓浓的化不开的怅然。
“算是办完了一部分吧。”
徐敏看向了陈庆,轻声道,“剩下的,急不来,也不急了。”
陈庆见她不愿多谈,便也没有追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隐秘与苦楚。
徐敏不愿再继续这个话题,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不说这些了,凌霄峰上的事,我听说了。”
“你此番彻底得罪了大雪山,日后要小心。”
陈庆点了点头,神色平静:“我知道。”
他当然知道。
凌玄策是大雪山圣主的师弟,是那位的逆鳞。
他当着白寒衣的面,以四象霹雳弓将凌玄策射杀,虽然最后被那道黑气裹挟而去,生死不明。但这笔账,大雪山一定会记在他头上。
可他不在乎。
从赤沙镇开始,从他师父罗之贤死在大雪山与金庭联手之下的那一刻起,他与大雪山之间,便已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凌玄策要杀他,他便杀凌玄策。
天经地义。
徐敏心中泛起一丝无奈,甚至还有一丝……心疼?
她摇了摇头,很快将那丝情绪压了下去,“不说这些了,三爷要见你的事,你知道了吧?”陈庆点头:“说是明日。”
“嗯。”徐敏端起茶杯,“三爷是皇室中人,可他毕竟是元神境的高手,到了他这个境界,很多事情比寻常人看得通透,你不用担心。”
她顿了顿,擡眼看着陈庆,语气笃定:“你放心就是了。”
陈庆闻言,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消散了。
他本就猜测,天机楼主此番召见,试探的意味恐怕大于恶意。
如今有徐敏这番话,更印证了他的判断。
两人又聊了片刻,徐敏擡头看了看天色,暮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时候不早了,”徐敏起身,理了理裙摆,“等会儿一起吃个饭吧,这里是我的别院,今晚你就住在这里,明日再去见三爷。”
陈庆也站起身来,点头应下:“有劳师姐。”
徐敏微微一笑,带着他向院外走去。
两人穿过海棠花林,沿着一条青石小径走了约莫百步,来到一处独立的膳堂。
桌上已经摆好了几样菜肴,都是寻常的家常菜,菜色不多,却做得极为精致,色香味俱全。两人落座,徐敏给他盛了一碗汤,推到面前。
“尝尝看,”她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轻松,“这是我让厨娘特意做的。”
陈庆接过汤碗,喝了一口。
“好喝。”
他由衷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