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肯定了九霄一脉的地位,又点明了李玉君此番前去的象征意义。
韩古稀嘴唇动了动,默默点了点头。
苏慕云坐在一旁,神色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李玉君显然也没有料到宗主会点自己的名。
她怔了一瞬,随即起身,对着姜黎杉抱拳,道:“是,谨遵宗主法令。”
李玉君念头飞转,心头微沉。
宗主不点陈庆,是真要保他,还是另有所图?
若有所图,图的又是什么?
一丝寒意自心底蔓延开来。
姜黎杉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她身上,语气里带着几分叮嘱:“此番前去,务必小心,鬼都子虽未完全恢复,却依旧是元神境,不可力敌。”
“靖南侯那边自有安排,你只需做好分内之事,保全自身为上。”
“我明白。”李玉君沉声应道。
她身后的南卓然闻言,立刻起身,抱拳道:“宗主,弟子愿随李脉主一同前往!”
姜黎杉看了他一眼,缓缓摇头:“你留下。”
南卓然眉头微皱,刚要再说什么,却被李玉君一个眼神制止。
“宗主自有考量。”李玉君淡淡道。
南卓然沉默片刻,终是重新落座。
姜黎杉没有再看他,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沉声道:“诸事议定,都去准备吧。”
众人纷纷起身,对着宗主抱拳行礼,而后鱼贯而出。
陈庆起身时,目光与姜黎杉交汇了一瞬。
宗主面色平静,眼中却深邃如渊,看不出任何情绪。
陈庆也是转身离去。
殿内的人渐渐散去,只剩下姜黎杉与韩古稀二人。
骆平将殿门轻轻掩上,退了出去。
青铜鹤嘴灯尚未点燃,暮色从窗棂间透进来,将殿内染上一层昏黄。
韩古稀坐在原位,没有起身。
他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姜师兄,当真让李师妹去?”
这话里,藏着一丝担忧。
姜黎杉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凉透的茶,神色淡然无波:“九霄一脉乃是四脉之首,自然由她去。”韩古稀沉默了。
他听懂了。
九霄一脉是天宝上宗四脉之首,此番由她前去,足以说明天宝上宗态度。
可若是出了差错……
韩古稀没有往下想。
他擡眼看向姜黎杉,这位他认识了一辈子的师兄,此刻坐在上首,面容被暮色遮去大半,看不清表情。“姜师兄……”韩古稀欲言又止。
“去吧。”姜黎杉摆了摆手,语气平淡,“让李师妹早做准备,三日后启程。”
韩古稀沉吟了半晌,终是点了点头,起身抱拳:“是。”
他转身,步履沉重地走出天枢阁。
殿内,只剩下姜黎杉一人。
他起身走到窗前,负手而立,望向远方连绵的群山。
“华师弟,你倒是会挑时候。”
他的声音低不可闻,消散在空旷的大殿之中。
窗外,暮色四合,天边的最后一抹霞光被黑夜吞没。
群山寂静,万籁无声。
陈庆踏出天枢阁时,暮色已彻底沉了下来。
他脚步不疾不徐,沿着山道往回走。
他想起柯天纵主动请缨时的模样。
能修到宗师境界的,哪一个不是心思玲珑、步步为营的人物?
柯天纵从来都不是什么无私赴险的莽夫,相反,他最是惜命,也最懂得趋利避害。
此番西南之行,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件彻头彻尾的苦差事,更是九死一生的险途。
这可不是当年的玄漠古国遗址,有境界压制,六转宗师以上的高手无法入内。
此番西南,坐镇的是鬼巫宗那位元神境巨擘鬼都子,麾下有巫祁、九幽鬼主两位八转守灯人,更有金庭三位宗师榜上赫赫有名的顶尖高手,狄苍、烈穹、凌玄策。
柯天纵一个刚突破五转的宗师,去了那里,别说立下功劳,能保住性命都算万幸。
他主动开口,哪里是真的想去,不过是算准了宗主绝不会让他去。
“宗主是故意让李脉主去的。”
陈庆在心中默默念了一遍这句话,脚步彻底停了下来。
他站在山道拐角处,负手望向远处天宝峰的方向。
那座巍峨的高塔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塔尖的一点光芒如同悬在天际的孤星,明明灭灭,看不真切。自从那次在天宝塔中,探查到姜黎杉的真实修为之后,陈庆对这位宗主的一举一动,便格外的留意。不,应该说,是格外的警惕。
一个执掌天宝上宗多年的宗主,明面上只显露出八转宗师的修为,可实际上却隐藏着实力。这样的人,他的一言一行,怎么可能没有深意?
李玉君此番前去西南,明面上是代表天宝上宗支援凌霄,是彰显宗门态度的体面差事。
可谁都知道,这差事,体面归体面,凶险也是真的凶险。
不知不觉间,陈庆回到了万法峰。
主院的灯火还亮着,白芷提着一盏琉璃灯站在院门前,见他回来,连忙迎上来:“师兄,回来了。”“辛苦了。”陈庆点了点头,向着静室而去。
青黛和紫苏已经备好了热水和换洗衣物,见他过来,正要服侍,陈庆摆了摆手:“今夜不必了,你们都去歇着吧。”
两女对视一眼,便也不再多言,齐齐退了出去。
静室的门在身后缓缓合拢。
陈庆盘膝坐在蒲团上,却没有立刻进入修炼状态。
他靠在墙上,手指轻轻摩挲着惊蛰枪。
而后陈庆又看向了墙角的兵器架上,罗之贤的陨星枪静静地立在那里。
枪身已经有些黯淡了,远不如当年那般锋芒毕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