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啊!这是报仇来了!还如此直言不讳!
罗蛇君心头一凛。
大相国寺的僧人————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那些和尚当然也会反击,被偷袭了也会追杀,可他们的报复永远有一条看不见的边界
最极端的一次,就是一路追到边境,然后看到天龙教徒返回辽地,就停下了脚步。
所以天龙教这些年才敢如此肆无忌惮,越来越像草原上的狼群反正我们是进攻的一方,成了,割肉饮血,不成,掉头就跑。
宋境是猎场,辽境是巢穴,猎场可以反复闯入,巢穴永远安全。
可此次罗蛇君突然有种感觉————
不一样了!
猎手,追进了狼窝?
哼!以为武功高强就了不起啊,双拳难敌四手,即便是大宗师也不敢如此造次!
罗蛇君心里暗哼一声,犹如毒蛇般的竖瞳缓缓散去,淡淡地道:“那我天龙教自当奉陪,大师请!”
他做了邀请的手势,就准备往营帐内走去。
然而展昭看了看他的普通护卫打扮,脚下却不动,而帐内程若水迎出,不亢不卑地阻住去路:“阁下以什么身份,入我使团营帐?”
罗蛇君皱眉:“何意?”
程若水擡起眼,目光澄澈如镜:“我等出使贵国,依照邦交之礼报备,阁下身为八部天龙众,宗师之尊,却扮作护卫在帐外徘徊窥探,是贵国待客之礼,还是阁下别有用心?”
罗蛇君冷冷地道:“这是我大辽的营地,我喜欢扮作护卫,你们宋人恐怕管不着吧?”
程若水道:“自然管不住阁下扮作何人,只是阁下若执意假扮护卫,便只能以护卫身份在外值守,入不得使节正帐,此非我宋人规矩,是天下使节交往的通例,阁下若不知,可询贵国礼部!”
罗蛇君眼角抽了抽,盯着眼前这不过十岁左右的小沙弥,忽然笑了,笑声阴冷如地穴寒风:“好!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小师父!未请教?”
展昭开口:“这是贫僧的弟子,法号定穹。
“英雄出少年啊!”
罗蛇君阴恻恻的声音仿佛毒蛇吐信,终是拂袖转身,朝营地另一侧走去。
许久后,才换了另一身行头出来。
这回的罗蛇君,带着一顶契丹贵族常戴的圆形毡冠,外罩一件玄色貂毛领披风,手持乌木蛇首杖,一步步走近使节营帐,微微欠身:“本官南院林牙司掌蛇卫事,特来与贵使团商议北上礼仪细则。”
“现在,可入帐了么?”
正如当年真宗敕封十位四品御前护卫,众宗师掌门领受,八部天龙众在辽国朝堂上亦有虚衔闲职,以示笼络。
两国邦交,任何一个细节都不能有差错,展昭这才合掌:“请。”
罗蛇君入了帐内,来到桌案前,盘坐下来。
程若水上前奉了刚刚煮沸的茶水,与小贞站在两侧,目不斜视。
罗蛇君却仔细打量了两人一眼,尤其是在小贞身上又落了落:“这位姑娘戴着易容面具吧?何不露一露真容?”
展昭道:“她并非使节团之人,是贫僧路中偶遇的故交,因边地不靖,暂随同行。”
罗蛇君来劲了:“哦?这样的人带入我大辽营帐,不合规矩吧?”
展昭道:“贫僧原在边地走访,受贵教天龙寺高僧空寂大师邀请,这才携他们一同入营暂歇。”
罗蛇君有些无趣,空寂这老和尚真是一点原则都没有,身为辽国高僧只因同为佛门就偏帮外敌么?
只是对一个仆婢般的小辈挑刺,确实有失身份,他略过这个话题,沉声道:“大师废
了我契丹精骑,又伤了我南京马步军都指挥使,是要掀起两国武林的又一轮大战么?”
展昭平静地道:“是萧札刺要为难,他不肯公平较艺,一心羞辱冒犯,贫僧才会亲自出手。”
罗蛇君皱眉:“此言当真?”
展昭道:“空寂大师再三劝阻,亦无法制止。”
这蠢货!”
罗蛇君心头一沉,知道空寂不会在这种事情上打逛语,不禁心里大骂。
在辽国,武道宗师的地位其实更加超然。
一方面是这里信奉弱肉强食,力强者尊,另一方面也因为如今辽国的武道宗师,已然为贵族阶层所把控。
万绝宫时期,底层人还有出高手出宗师的情况。
等到万绝宫覆灭,天龙教崛起,八部天龙众的八位宗师,已然全是契丹贵族亦或与贵族阶层最息息相关的人士了。
所以萧札刺哪怕再是顶尖贵族层的一员,再是北府宰相的亲弟弟,再得辽帝喜欢,主动冒犯一尊宗师,被打成傻子也是活该,没人会同情。
罗蛇君质问不成,眼珠转了转,又问道:“大师此来,是为了阻止李元昊娶我大辽的公主么?”
这个问题十分尖锐,无论回答是与否,后续都有麻烦。
展昭却反问道:“不知贵国哪位公主要下嫁党项李氏?”
罗蛇君一怔:“自是兴平宝音公主,大师莫非不知?”
展昭道:“婚期定在何时?”
罗蛇君微微皱眉:“婚期将近,大师莫非是明知故问?”
展昭道:“辽主可曾正式下诏,公告四方?”
罗蛇君滞了滞:“尚未下诏,但宫中早有定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