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札刺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从喉咙深处挤出色厉内荏的威胁:“你!你要怎的?我大兄可是北府宰相!你若是伤了我,两国毁盟,兵戈再起,你也承担不起!!”
展昭没有回答。
他甚至没有多看萧札刺一眼,只是迈开步子,径直朝前走去。
步履从容,袈裟拂过荒草,仿佛刚才那一掌,只是拂去了一粒尘埃。
白玉堂抱着手臂跟在后面。
路过萧札刺身边时,他视线轻飘飘地落在那位辽将腰间,那里盘着一圈用来捆缚奴隶的绳索。
“嘿!”
“你可以用那绳子,把你这些手下一个个拴起来,牵着走嘛!”
萧札刺脸色瞬间由红转青,再由青转白。
他此来是听说边地有几个聚落,过来栓奴隶的,结果最后用在了自己人身上?
但最后。
他还是抽出绳索。
一头系在自己马鞍上,另一头,颤抖着,套在离他最近那名亲卫胯下的马脖子上。
然后是第二个。
第三个。
他像牵着一串沉默的牲口,将二十个亲卫的马匹逐一串联。
绳索绷紧,发出粗糙的摩擦声,在死寂的荒原上显得格外刺耳。
最后,萧札刺翻身上马。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串目光空洞,却又能端坐马匹上的亲卫,又望向展昭一行人渐远的背影,一字一顿:“此仇不报,本将军誓不为人!”
“别以为你神功盖世,就能猖狂!等着吧!等回到营帐,本将军立马请来————请来——
——”
“对!请来天龙教的高手!但得那种很强的,龙王————龙王能来么?不然恐怕对付不了这个人————”
“该请谁来————请谁来————”
“咦?我之前想什么来着?”
且不说萧札刺磕磕绊绊地往回走,展昭一行已径直来到了辽军大营前。
空寂其实是不想回这座弥漫着血腥的营帐的,但也清楚,这位圣僧作为北上辽国的使
节团成员之一,既然发现在辽境出没,为了少些麻烦,报备确实是更好的方式。
而萧札刺可以对天龙寺高僧无礼,是因为他本身背景够硬,地位够高,营帐内的其余人可不敢怠慢。
很快程若水将度牒递交,验明身份,做好记录后,空寂即刻发出邀请:“请圣僧北上,至我天龙寺讲法!”
展昭道:“贫僧接下来,当与使节团会合,一同北上。”
空寂都有些迫不及待了:“不知贵国使团,还有几日抵达白沟河?”
展昭道:“按正常行程,应该就在这三五日之间。”
空寂再度合掌,郑重地道:“既如此,老衲这便去信天龙寺,禀明方丈,待圣僧随使团至中京时,我寺必扫榻焚香,恭迎法驾!”
这边正说着,外面已然传来喧闹。
萧札刺终于回到了自己的大营。
他几乎是滚下马鞍的,落地时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副将慌忙上前搀扶,被他一把抓住。
“本将————本将军中了暗算!”
萧札刺眼神涣散,时而清明时而混沌,说话间牙齿都在打颤。
在那些稍纵即逝的清醒瞬间,他死死抓住副将的甲胄,指甲几乎要掐进铁片里:“快去————去天龙寺请高手!不!去请神医!我大辽最好的神医!治好————治好————”
副将连声应诺,慌忙派人分头疾驰,营帐内很快只剩下萧札刺粗重的呼吸声。
他瘫坐在虎皮褥子上,额角青筋跳动,眼前不断闪过那只金色佛掌缓缓推来的画面。
每一次回想,眉心便是一阵刺痛。
“不!不!”
“我不要像那些亲卫一样————绝对不要————”
“之前的那个人,那个杏林会的神医————还没抓到么————”
“把她抓过来————一定要抓过来————治好我————我不要变成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