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等三帮,亦是一丘之貉!”
包拯抽出另一叠卷宗:“其一,与牙行勾结,拐卖人口,拆人骨肉,毁人家室一此等罪行,伤天害理,国法难容!”
“其二,为襄阳王府暗输钱粮兵甲!”
“青竹帮,掌漕运之便,暗中为王府运送粮草精铁,直供城西亲卫营;”
“陌刀帮,借护送商队之名,自江南私购军械部件,于城东秘密组装臂张弩、札甲;”
“檀溪马帮,不仅参与拐带,更走私战马,以充叛军!”
“其三,三槐巷血案,真凶本是青城派道士所为,尔等却为虎作伥,联手诬陷程墨寒,令其家破人亡,遁入恶人谷,隆中剑庐灭门惨案,亦是尔等嫁祸所为!”
三帮首脑面无人色,冷汗浸透衣衫。
“其四!”
包拯再拍惊堂木:“本官查案以来,尔等根深蒂固,盘根错节,负隅顽抗,屡屡施压官府,阻挠勘验,真以为王法治不了尔等么?!”
他缓缓站起,抽出最后一卷铁证:“以上诸罪,桩桩件件,皆有物证、证、人证在案!粮草帐簿、密信往来、军械图样、拐卖名录、伪证供词铁证如山!”
堂外的百姓、江湖客,听得心神震荡,怒意渐涌。
三帮首脑终于瘫软。
“押到一旁,听候发落!”
“带青城派凶犯!”
喝令声中,一队青衣道人被押入正堂。
他们道袍凌乱,发髻散落,早已不复往日仙风道骨。
为首者正是那道童云鹤,年不过二十,面如白玉,唇若涂朱,本是极清俊的相貌,此刻却因恐惧而扭曲,眼神慌乱如受惊幼鹿。
包拯目光如寒铁,缓缓落在他身上:“三槐巷二百一十八口、隆中剑庐一百八十七口、白石村二百零九口、黑云寨二百三十四口他每报一个数字,声音便沉一分:“共计八百四十八条人命,皆死于你之手,本官问你
“是,或不是?”
云鹤浑身剧颤,忽然扑通跪地,嘶声喊道:“他们————他们有的是匪贼!有的是人牙子!本就该死!本就该死啊!”
他擡起头,眼中涌出泪来,却不知是惧是悔:“我是为了中原武林,为了大宋天下!
绝、绝不是滥杀无辜!”
他声音越来越尖,近乎癫狂:“我们是为了救更多的人命!更多!”
“啪!”
惊堂木轰然拍下,截断了他的嘶喊。
包拯不再看那瘫软在地的道童,目光转向堂外声如洪钟:“请程墨寒入堂!”
人群如潮水分开。
一道黑衣身影缓缓走出。
他身形瘦削似竹,满面风霜如刀刻,唯有一双眼中燃着灼灼的光。
那光里浸着多年的冤屈、逃亡,还有那夜不敢回望的血色。
行至堂前,程墨寒停下。
先看向朱衣如焰的展昭,再看向额悬月牙的包拯,最后撩起衣摆,缓缓跪倒。
不是跪天,不是跪地。
是跪这两位恩人。
跪向这青天白日之下,终于照进他生命里的一线光。
包拯轻叹,声音如古钟鸣响,字字穿透满堂寂静:“程墨寒“经本官详查,三槐巷血案当夜,你非但未曾残害百姓,反是与令夫人巫云岫施以援手,更无灭隆中剑庐满门恶行!
“这一切都是青城道士云鹤示意,襄阳帮派污蔑陷害所为!”
“展少侠————包大人————我————我————”
程墨寒喉头剧烈滚动,后面的话竟噎在胸腔,化作一声压抑三年的呜咽。
他忽然伏身,额头重重磕在青石上。
再擡起头,泪已纵横,却咧开嘴,笑得像个孩子:“我程墨寒————终于能堂堂正正,走回阳光下了!”
人群之中,虞灵儿静静立着,眼中同样泛起水光,擡头望向高远的天空:“巫姐姐,你在天之灵,看看这一日吧!”
风过堂前,卷起几片落叶,如纸钱飞舞。
仿佛真有魂灵,在此刻低徊。
“带襄阳王,赵爵!”
而堂上还未结束,包拯说出了最后一个名字。
镣铐声由远及近。
赵爵身着素白囚服,长发披散,却依旧挺直脊梁。
他走过三口刨刀时,脚步微微一顿,竟对龙头铡笑了笑。
到了堂前,立而不跪:“孤乃太宗亲子,你当真敢审?”
包拯沉默片刻,从案上取出一卷明黄帛:“此乃陛下亲笔手谕,襄阳王赵爵一案,着包拯全权审理,无论亲贵,一依国法”,王爷,可要验看?”
赵爵微微一怔,眼中掠过一丝诧异,随即竟放声大笑起来:“不必了!赵祯那小子,倒是比他爹磊落!”
他笑声渐收,语气里竟有几分复杂难辨的感叹:“孤原本以为,他终究要顾全皇家体面,不敢应下这“杀皇亲”的恶名,没想到,他竟真敢让你动这龙头铡!”
顿了顿,赵爵转过头,望向堂外那黑压压的人群,嘴角扯出一抹近乎桀骜的笑:“既然他都有这份胆气————”
“孤,岂能逊色于他?”
话音未落,赵爵竟猛地转身,面向堂外万千百姓与江湖客,朗声道:“诸位!今日既到此处,不妨听孤说说这些年,那些台面下的事!”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将这些年所做的种种讲述。
比如为求疗伤的血蛟丹,比如钱财粮草是如何巧取豪夺,比如这些年在襄阳王府庇护下邪派高手的种种恶行。
堂外,长久的死寂。
百姓们怔怔地看着那个曾受万人称颂的“贤王”,看着他坦然说出那些腥臭扑鼻的罪行,看着他嘴角那抹近乎嘲讽的笑。
先是不可置信。
然后是压抑的抽气声。
再然后,怒骂如决堤洪水,轰然爆发。
“杀了他!铡了他!铡了他!!”
骂声如潮,泪雨如泼。
包拯毋须审判这位王爷了,直接下达最后的处决。
“摩尼教首恶宏真、青竹帮、陌刀帮、檀溪马帮三帮首脑,祸乱地方,虎头铡伺候!”
“摩尼教徒八人,三帮核心党羽三十二人,助逆害民狗头铡伺候!”
“青城派行凶者九人,视人命如草芥,手段残忍,罪大恶极—狗头铡伺候!”
“襄阳王赵爵,身为皇亲,不思报国,反蓄谋造反,私藏军械,勾结邪教,包庇凶徒,残害百姓,罪证确凿,罪大恶极一龙头铡伺候!”
且不说狗头刨那边排队,赵爵被押向龙头侧,侧首看向一旁的展昭,又擡眼望向堂上端坐的包拯,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本王之血,今日为这口铡刀开封,可别让它只染本王之血啊!”
展昭淡然而立,包拯坚定不移:“此铡今日开锋,往后百年、千年一凡践踏国法、
荼毒百姓者,无论身份尊卑,皆可铡得!”
“那就好!那后世也一定会记得本王!永永远远地记得!”
赵爵哈哈一笑,坦然俯身,将脖颈稳稳置于龙口铡刃之下:“来!”
包拯深吸一口气,自签筒中抽出那支朱红令签。
他高举过顶,目视铡刀,声震九霄:“开铡!!”
“双猫记”结束,敬请期待下一卷“大日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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