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有一番天翻地覆。
而赤城真人也会遵守安排,带着此次万灵血事件的所有参与者,给那些枉死者一个应有的交代。
“襄阳尚有未了之事,展某也需告辞了。”
展昭微微点头,伸手探向肩后。
一只通体如雪、眸蕴灵光的玉猫自暗处悄然跃出,轻巧熟练地落上他肩头。
尾尖扫过他颈侧,带来一丝冰凉的触感。
展昭目光转向京师的方向。
回襄阳之前。
他准备先做一件事。
去向官家请“三口铡刀”!
“起风了!”
襄阳王府高阁之上,赵爵背负双手,衣袍在渐起的夜风中猎猎拂动:“还是找不到阎
无赦的下落么?”
小王爷赵允烽悄步来到他身后,低声道:“父王,阎总管他会不会已遭京师毒手?”
赵爵缓缓摇头,目光投向北方幽暗的夜空:“他逃了,或许————是回到他原本该去的地方去了!”
稍作停顿,这位藩王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传令下去,召集诸将、幕僚,速来王府议事!”
赵允烽面色立变:“父王,眼下局势未明,我们是否再等一等?”
“等?孤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快三十年!”
赵爵霍然转身,眼中锐光如电:“再等,风就停了!再等,刀就钝了!再等,就彻底不用做那件事了!”
赵允烽看着父亲眼中那团压抑了太久,开始彻底熊熊燃烧的火焰,数度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深深吸了一口气,躬身道:“孩儿遵命!”
高阁上,赵爵再次转身,望向京城的方向,幽幽地道:“孤赢不了了,但想要孤这般认命,也绝不可能!”
“大师,你说对么?”
苦心头陀从暗处走了出来,静静地望着这位襄阳王。
“大师————不,或许我该叫你别的什么!”
赵爵缓缓转过身,死死盯住那个多年来如影随形、沉默如石的护卫:“阎无赦贪权,莫残是假货————你呢?你图什么?”
“西域仇敌?呵呵————原先孤是信的,因为那时孤有更进一步的可能,但现在,大师不会看不出来,孤已经没希望了吧?”
“你又是为什么留着?”
“说吧!你到底是哪边的人?有什么目的?”
问到最后,赵爵本以为自己的情绪会很激动,结果却异常地平静。
苦心头陀依旧垂首合十,僧袍在风中微微拂动。
许久。
他缓缓擡起头。
那双常年枯寂如古井的眼睛里,第一次漾起复杂的波澜。
有怜悯,有决然,也有一丝如释重负。
他开口,由于太久不语,声音艰涩沙哑,却字字清晰:“在————下————六扇门————前
捕头————赵凌岳!”
赵爵哪怕看出了这位身份有问题,闻言也不禁动容:“赵凌岳?你不是在宋辽国战里面,保护八哥而死了么?”
“苦心头陀”语气开始顺畅起来:“是受了重伤————后得杏林会医圣前辈所救————医圣前辈当时恰在西域————赵某也在西域有了这层身份!”
赵爵显然设想了许多,却万万没想到六扇门:“可是前四大名捕里面的断武,不是假扮成莫残”,也藏在本王身边了么?他之前暴露,本王让阎无赦去弄死他,你一直听着,居然无动于衷?”
“必须这么做!”
“苦心头陀”目露痛苦,缓缓地道:“除了陆大哥外,无人知我身份,四弟也不知,而那个时候,我还不能暴露,只能坐视————”
“够狠!够狠!”
赵爵突然又想到了另一件事:“你那个儿子,四大名捕里面的赵无咎,被辽人抓走了,你知道不知道?这件事孤和阎无赦是议论过的,你应该也听到了?”
“苦心头陀”轻叹:“我听到了。”
“那你堂堂宗师,不去救自己的儿子————好!好啊!你们四大名捕,当真是为朝廷鞠躬尽瘁了!”
赵爵发出由衷的感叹,又发出由衷的自嘲:“没想到本王身边全是叛徒,竟无一人忠心,连你也是六扇门中人,那本王的一切罪证你都一清二楚了,你们心里面一定笑话本王是个废物吧?”
“不!”
“苦心头陀”缓缓摇头:“王爷,你身在藩地,却有实干之功。”
“每逢灾年,你必开府库,亲自为老弱妇孺称量米粮;”
“每月初一十五,王府侧门设局施药,连太医院退隐的老御医,都是被你请来坐诊,各地百姓甚至不惜星夜渡江前来求医。”
“近十余年来,你更是亲自主持修缮荆襄各地的堤坝十二处,调动各方衙门,桩桩件件,条理清晰;”
“前年夏洪肆虐,全赖这些水利之功,襄阳境内无一亩良田被淹,沿江的村落百姓,自发为你立“活民碑”!”
“虽然是为了积累贤名,积蓄力量,但实干之能,确实都不是其余宗室子弟能够比拟的,就连真正贤明的八贤王,在治理实事上,也比不得你!”
赵爵终于激动起来:“既如此,你为何反孤?你们为何不支持孤?”
“若是本王继位,绝不会让辽人在我中原大地上放肆后,安然地退回去!什么狗屁盟
约,此盟一定,燕云十六州是不是永远不想要了?他还有脸泰山封禅?”
“若孤是天子,孤会比赵恒做得更好!好得多!”
“苦心头陀”轻叹:“可王爷,你终究不是天子啊!长幼有序,名分早定,此乃天地纲常,亦是人心所向!王爷,你其实————早该想到今日之局的!”
赵爵颤声道:“今日之局?”
“苦心头陀”道:“当年太宗皇帝将你独独一人就藩襄阳,令你坐镇这天下瞩目的兵家要冲,是何用意,王爷真不曾细思么?”
“襄阳虽为雄城,却非屯兵积粮之地,你便是倾尽财力招兵买马,又能蓄养多少私军,又能瞒过朝廷耳目几时?”
“至于那些地方官员————”
“他们为何愿陪王爷演这一场“忠贤戏码”?当真只因你“贤王”之名么?”
“不是的。”
“只因他们心底认定——你终会放弃!”
“认定你虽有野心,却更懂权衡;虽有不甘,却更惜性命;虽坐拥虚势,却绝无真正起兵造反的胜算。”
“苦心头陀”直视赵爵彻底苍白的脸,轻声道:“在这等天下皆知你欲反,朝廷早有防备,四方皆作壁上观的情形下,古往今来,无一人能造反成功!”
“从太宗皇帝将你安排到襄阳的那一日起,你的野心就该死了!”
“若野心不死,就是死局!”
说到这里,“苦心头陀”,即恢复真身的赵凌岳,深深一躬。
这个多年来一直陪伴左右,比起襄阳王自己都要了解襄阳王的前名捕离开了。
只余下赵爵一人,缓缓地坐倒下来。
再无人回到身边。
小王爷赵允烽没有回来,也不可能回来了。
“苦心头陀”这一步棋太致命了。
他知道的事情太多,连带着这些年苦心培养的将领、幕僚,安插的官员、胥吏,还有那些投靠的邪道高手,各方江湖势力,都一清二楚。
下场自是一网打尽。
“呵!”
“即便没有这位,孤真的能赢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