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乎,裴寂尘趁着卫柔霞产后晕厥,抱走了她的儿子,最终送入李妃宫中。
李妃这边的手脚做完,本来万无一失,结果郭槐又动了手脚,把这个孩子和狸猫调换。
于是乎,两位贵妃各凭本事,孩子竟被换了两遍。
狸猫换太子,只是真相的一半。
而整个过程中。
蓝继宗冷眼旁观。
这种情况下,他冷眼旁观,就是真的不偏不倚了。
唯独对卫柔霞不公平。
但站在这老奴的角度,或许也想着先帝的骨血不至于流落民间,因此并未干涉。
不过后来,蓝继宗也做了不少事。
首先就是确保了先帝的骨血没有遭到伤害,平安送出了宫,寄养在了八贤王的膝下。
其后还用徐半夏的药物,将冷宫里面的李妃眼睛毒瞎,再领着那被抱出宫中的李妃之子,与之相见。
然后在太后与郭槐想要烧死李妃时,又将其暗暗送出宫去。
最后在前太子死亡一案后,让三世子入宫,得先帝认领在膝下,恐怕也是此人默默推动。
「裴寂尘已然招供画押,你以为杀人灭口,就能湮灭证据?徐半夏也有证词供述,可以证实你于其中的所作所为!」
展昭此时就厉声质问:「你这老奴,竟敢暗自操控皇嗣?」
「不!不!老奴没有!」
蓝继宗其实不想回话,但此时由不得他了,嘴里老实答道:「当年先帝本就是在刘妃和李妃之间定皇嗣,卫柔霞虽有子嗣,却是民间所生,不入宗籍,故而本该是刘妃为后,老奴这才没有声张。」
展昭道:「那你后来为何又要对李妃下手?」
蓝继宗道:「前太子从小身子骨就弱,老奴见他不是个能长久的,便想到了八王府的世子,但世子与李妃长得并不相像,他倒是更像————」
说着他下意识看着下卫柔霞,然后低声道:「老奴担心李妃见到世子后,横生波折,再加上她在冷宫里以泪洗面,眼睛本就不成了,便用徐半夏的药物让她彻底看不见了,领来世子予其辨认。」
展昭道:「然后你害死了前太子?」
「不!不!不!」
蓝继宗这次矢口否认,态度坚决:「前太子确实是病重薨逝,与老奴无关,老奴还从辽国天龙教取来秘药,为此争斗颇多,只可惜————」
「只可惜血不能相融,你便认为前太子非先帝骨血?」
展昭并没有跟对方解释,滴血认亲不科学,并不能判断血亲关系,他直接道:「在你的监视下,太后宫中明明没有换取孩子的可能,你却莫名怀疑,前太子非先帝与太后所生?」
蓝继宗沉声道:「可血确实不相容!」
展昭反问:「难道不是中了辽人的诡计么?」
「辽人?」
蓝继宗断然摇头:「不可能!老奴去辽国出使,对辽庭上下试探,万绝宫覆灭后,天龙教虽取而代之,威胁却已大不如前,老奴取得那秘药后,还用当地孩童多加尝试,这才回来给前太子服下,绝不会有毒!」
展昭道:「那太后换了前太子就有可能?若是一出生就有调换倒也罢了,那孩子是日日在宫中长大的,如何换了?」
「这————」
蓝继宗也不禁迟疑起来,喃喃低语:「难道真的是辽人————真的是辽人?」
展昭至此也彻底确定,前太子之死与蓝继宗无关,真的是病死的。
只是临死前服药的滴血认亲阶段,让先帝和蓝继宗都生出了颇多猜疑。
前者的猜疑,促成了御赐神兵大批发。
后者的猜疑,则更进一步要将皇位交给先帝的亲生子嗣,即被八贤王养在膝下的当今天子。
这恰恰就是展昭接下来质问的关键:「你明知当今天子的生母并非李妃,竟敢鱼目混珠,让李妃冒认此功,莫非你与裴寂尘一样,投靠了李妃?」
「岂会如此!」
蓝继宗顿时觉得受到了侮辱:「老奴是要防备刘后,她的子嗣有疑,又不知还敢做何等大逆不道之事!若要谋朝篡位,老奴就将李妃从民间请出,将狸猫换太子的秘密公之于众,让刘后彻底倒台!」
展昭一指卫柔霞:「那她呢?」
「她只是个江湖女子,根本不懂朝政,如何能当太后?」
蓝继宗下意识地将真实想法道出,他忠于的可是天子,而不是后宫的娘娘,更不是民间的娘娘:「李氏终究是先帝的贵妃,世人皆知,还是可以为太后的,到那时天下只知刘后失德,再不知其他,这全是老奴护卫大宋江山有功!」
卫柔霞咬牙切齿:「你这魔头!」
她倒不是因为那太后之位,而是为自己母子分离,孩子还为这些人如此摆布,而感到由衷的愤怒。
蓝继宗对此并无什么反应。
然而展昭接着喝道:「你一个太监,在教先帝做事?你想学前朝恶宦,废立天子?」
这一声呵斥,直接让蓝继宗勃然变色:「休要血口喷人!老奴绝不会做这等事!老奴万死不敢!!」
展昭厉声道:「你还言不敢?」
「你明知宫内真相,却隐而不言,暗自密谋。」
「这对先帝而言,是欺君之罪,让先帝临终前都不知亲生子在榻前尽孝,只认为亲子已逝,不得不领养他人之子继承皇位,郁郁而终!」
「这对当今天子而言,更是万死莫辞的罪孽,你让当今天子不知亲生父亲是谁,不知亲生母亲是谁,成为了大不孝之人!」
「蓝继宗,你置两任天子于这等地步,还有资格自诩为忠诚?自诩护卫大宋江山有功?」
噗通!
蓝继宗的身躯剧烈颤抖着,像一柄绷到极限的强弓。
他额头青筋暴起,隐隐又有三张不同的面孔在皮肤下疯狂蠕动,那是粘合在一起的三个人格,主要是蓝继宗在带着另外两个人格,做着最后的挣扎。
哪怕三大人格因对天子忠诚而粘合在一起,哪怕展昭揭破了卫柔霞的身份,但这位是天子的生母,终究不是天子亲至。
所以即便受到义正辞严的质问,他也在拼命抵抗。
周身的极域罡气时聚时散,就像狂风中的残烛,明明随时可能熄灭,却始终顽强地亮着微光。
直到展昭这番诛心之言,如天雷贯耳!
蓝继宗陡然僵住。
他缓缓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仿佛第一次认清这双沾满鲜血的魔爪。
但真正后悔的,其实也不是杀人。
而是展昭所言的不忠不孝。